一个头髮花白、情绪激动的老人被推举出来,他指著林沐,声音嘶哑悲愤:“你就是那个『妙应真君』?你怎么才来?!你看看!死了多少人!老李、小王、张姐他们……都冻死了!饿死了!你要是早来两天,不,早来一天!他们说不定就能活!”
其他倖存者也默默地看著,一些人眼中泛起了泪光,那是失去亲友的悲痛,也夹杂著对生存的绝望和对“为何不早些拯救”的无声质问。
林沐看著那些盖著霜的尸体,又看著眼前悲愤的老人和麻木的倖存者。他能解释吗?解释他只有一个人,解释信號接收有先后,解释他需要规划路线,解释他面对的是整个国度无数类似的绝望?
解释没有意义。
他沉默了几秒,迎著老人通红的眼睛和眾人复杂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了五个字:
“抱歉,我来晚了。”
没有推諉,没有解释,只有一句沉重的、包含无力感的道歉。他不是神,无法全知全能,无法瞬间出现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这句道歉,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生者痛苦的承认。
老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道歉,愣了下,积蓄的悲愤情绪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嘆息,颓然坐倒在地。
林沐不再多言,开始干活。他仔细检查了每个倖存者的身体状况,用真元和药物处理了严重的冻伤和感染。將尸体妥善移出,安葬在附近一个他挖掘出的深坑中,覆上厚土与冰雪,算作简单的入土为安。然后,他改造了这片地下空间,分隔出更合理的保暖区域,留下充足的物资,甚至为他们修復了一台破损的柴油发电机(从空间取出零件),留下了有限的燃油。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效率极高,动作沉稳。但气氛始终沉闷。
临走时,那个老人哑著嗓子问:“真君……以后,还会来吗?”
林沐站在通往地面的通道口,外面的寒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角。他回头,看向那三十多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生机的眼睛。
“无线电保持畅通。若再遇绝境,我会知道。”他没有承诺具体时间,但给了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走了。留下了一个生存条件大幅改善、但被悲伤笼罩的庇护所。他能拯救他们的身体於饥寒,却无法轻易抚平他们心灵的创伤和失去亲友的哀慟。有些迟到的救援,註定伴隨著无法弥补的遗憾。
**地点:东部沿海某市,高层建筑地下保险库(私人改造末日堡垒)。**
无线电求救:声称遭遇內部叛乱,原守卫与部分倖存者爭夺控制权,发生枪战,多人死伤,急需医疗介入和“仲裁”。
这个地点比较特殊,位於一座被冰封的摩天大楼深层地下。入口隱蔽,防御森严。林沐通过空间穿透直接出现在核心区域时,里面正是一片狼藉。昂贵的波斯地毯浸满血跡,奢华的装潢上弹孔累累。七八具尸体倒在不同的位置,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
还活著的人分成两拨,各自依靠掩体持枪对峙,人数相当,约各五六人。一拨穿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像是原守卫;另一拨则衣著各异,有男有女,但眼神凶狠,手中武器也不差。双方看到突然出现的林沐,都大吃一惊,枪口下意识调转过来。
“放下武器。”林沐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同时一丝元婴期的威压悄然释放。
对峙的双方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心头莫名惊悸,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凝视,手指僵硬,竟有些扣不动扳机。
“你……你是谁?”原守卫那头,一个满脸是血但眼神坚毅的中年男人喘息著问。
“西山,回应求援。”林沐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有守卫,也有平民装束的。“谁开的枪?为什么?”
平民那伙人中,一个三角眼的瘦高个男人眼神闪烁,抢先叫道:“是他们!他们想独占堡垒的资源,不给我们活路!我们是被逼反抗!”
“胡说!”守卫头领怒道,“是你们偷窃仓库物资,被发现后还想抢夺主控室!我们是为了保护其他倖存者!”
双方再次爭吵起来,互相指责,情绪激动。
林沐的神识早已覆盖全场,细微的情绪波动、地上弹壳的分布、死者中弹的角度、甚至一些人身上未完全散尽的杀意,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呈现。真相不难判断。
他抬起了手。
爭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他。
“你,”林沐指向平民那伙人中的三角眼,以及他旁边两个眼神最凶狠、身上戾气最重的同伙,“还有你,你。率先偷窃,策划抢夺,开枪杀人。”
“你血口喷人!有证据吗?”三角眼色厉內荏地喊道,手却悄悄摸向腰间。
“证据?”林沐眼神一冷。
三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缝一闪而过。
三角眼和他指出的那两个同伙,动作骤然僵住。下一秒,他们的脖颈、胸口、腰腹等要害处,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道极细的血线。血线迅速扩大,他们脸上的狰狞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隨即一声不吭地瘫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浸湿了地毯。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绝对精准、冷酷到极致的死亡。
“这就是证据。”林沐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如同寒冰。
剩下的几个暴徒嚇得魂飞魄散,武器脱手,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守卫和其他倖存者也惊呆了,望著林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没想到这位“真君”的“仲裁”如此直接,如此酷烈。
“参与抢夺、开枪者,自断一手,可活。”林沐对剩下的暴徒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否则,同罪。”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下,那几个人痛哭流涕,却不敢违抗,颤抖著用捡起的刀,忍痛砍向自己的左手……惨叫声再次响起。
林沐不再看他们,转向守卫头领和那些惊魂未定的普通倖存者:“清理此地,救治伤员。资源按需分配,若再有不公,无线电可呼我。”
他留下了药品,处理了几个重伤员的伤势,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与背叛的所谓“堡垒”。这里的人心,或许比外界的严寒更冷。他剷除了最凶恶的毒瘤,但猜忌与恐惧的种子已经埋下,未来如何,只能看他们自己。
剑光再次升起,划破永夜。
林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连续处理这些阴暗与血腥,目睹那些遗憾与背叛,让他心中那根名为“人性”的弦,一次次被沉重地拨动。救苦救难,不仅要面对天灾,更要直面人祸。这条路,比他预想的更为崎嶇复杂。
功德金轮静静悬浮,光华流转,似乎並未因他今日的雷霆杀戮而黯淡,反而因其斩恶之果决、护善之直接,而愈发澄澈明亮。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亦罚恶徒。
前方,还有更多的求救信號在闪烁。有真诚的,或许也有虚假的陷阱,有亟待拯救的良善,也可能藏著更多的丑恶。
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继续前行。
巡天救苦,妙应八方。
无论面对的是冰雪,还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