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的却不是甲状腺病例文献,而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奶奶那句话偏偏又冒出来,扰得他心神不寧。
“林姑娘……订了一年呢……”
一年。
一个从大都市来的女人,订下一年民宿,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眉间那抹化不开愁绪,问病情时那份异样执著,桩桩件件在他脑海闪现。
他手指顿在键盘上,皱眉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甩开这些无聊联想。
林西离那份习惯性疏离和自我保护,他看得清楚。
那是堵厚墙,隔绝一切靠近。
同病相怜?
他嗤笑一声,嘲自己多事。
他不想管她故事。
他只是她医生,仅此而已。
夜色渐浓,窗外虫鸣低语。
霍南琛合上电脑,起身走向浴室,背影透著孤寂。
林西离躺在露台的摇椅上,身体隨著椅子轻轻晃动。
乡下的夜空確实比香江市要清澈很多,繁星点点。
像细碎的钻石洒在黑丝绒幕布上,浩瀚而寧静。
可这片美丽的星空却无法照亮她內心的纷乱与挣扎。
药物治疗?还是碘131?
这两个选择像两股无形的力量,依然在她脑海里激烈地拉锯。
长期服药的反覆与不確定性让她疲惫,碘131那2%的甲减风险和放射性这个词本身,又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抗拒。
霍南琛那句“经过我手调配药水剂量的病人,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例出现永久性甲减”带著强大的自信,依然无法完全消除她心底的疑虑。
她是个法医,习惯用证据和逻辑说话。
可医学,尤其是涉及到个体差异的治疗,天也知道哪里真有百分之百?
正当她思绪烦乱之际,放在身旁小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点开。
是家族群,但不是问她在哪的。
发消息的是母亲宋媛,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精心设计的电子请柬封面预览图。
封面上,林雪诺穿著洁白的婚纱样本,笑得明媚娇艷,依偎在一身白色礼服的许砚池身边。
两人顏值相当,姿態亲密,宛如一对璧人。
请柬下方有一行小字:诚邀各位亲友蒞临许砚池先生与林雪诺的结婚典礼……
呵,果然连结婚典礼都迫不及待地筹备起来了。
林西离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钝痛沿著神经蔓延开来。
虽然早已知道结局,但亲眼看到这赤裸裸的宣告,又想到在卫生院那对情侣的对话。
这种明显的对比,一下那种被彻底取代、被无情拋弃的羞辱和痛楚涌上心头,痛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喜欢了多年的人,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婚姻对象。她曾经以为多么优秀的一个人,他竟然也会在意这病。
转眼之间,就成了她妹妹的老公,成了一门她必须笑著面对的妹夫。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
家里接下来都要忙著这场盛大的婚礼了吧?
谁还会记得她这个身患慢性病的女儿身在何方?
露台上的晚风吹在身上,这明明夏天,竟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抱紧双臂,將脸埋入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