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大的个子窝在窄小的布艺沙发里,像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犬,全程没多少话,借著客厅昏黄的灯影,目光却总绕不开她。
看她蹙著眉吹凉麵汤,看她对著屏幕走神时泛白的指节,看她深夜扶著墙壁缓神时发颤的肩头,眼底的疼惜藏不住,却又不敢戳破她的偽装。
有天夜里,沈晞月趴在桌上睡著了。
蒋斯崇看到她蜷缩著身子,额头抵著冰凉的桌面,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眼角沾著未乾的泪痕。
他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把毛毯披在她身上,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蒋斯崇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熟睡的模样,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像藤蔓悄悄缠绕。
沈晞月被晨雾裹著的凉意浸醒时,天刚泛出鱼肚白,肩头落著件带著雪松味的西装外套。
她指尖捻起外套领口,鼻尖轻轻凑近,雪松的冷冽混著陈年老烟的沉冽,顺著鼻息漫进来,是蒋斯崇惯有的气息。
眼眶瞬间就热了,涩意顺著眼尾往下淌,指尖攥著布料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腹都掐进了西装的纹路里。
沈晞月心里清楚,那道她经年累月亲手砌就的壁垒,早被蒋斯崇不动声色的温柔,一点点凿出了细碎裂痕,终究是要撑不住了。
一周后,通泰於官网刊发声明,將此前竞標违规的传闻予以彻底澄清,原是遭蒋斯崇开除的员工心存怨懟,蓄意恶意誹谤,涉事人员已由警方依法传唤调查。
为了一洗先前的不顺,也为了安抚各家合作公司,通泰决定为正式委任的双碳项目主管岑远卿,举办一场任职宴会。
方思文劝沈晞月一起出席,她犹豫了很久,看著桌上未完成的恆裕项目资料,终究还是点了头。
任职宴设在九龙老牌宴会厅匯星,水晶灯垂下层层稜镜,冷冽的光刃劈开场內漫开的暖雾,映得满场衣香鬢影。
沈晞月穿了一身湘妃色织锦旗袍,暗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长发挽成低髻,鬢边別了枚素银簪子,露出的脖颈细得像易碎的白瓷。
脸上化著淡淡的妆,试图掩盖眼底的疲惫,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
她跟著方思文走进宴会厅,刚在角落坐下,目光就被不远处的身影攥住。
沈知眠穿著一身香檳色长裙,跟在沈传恆身边,眉眼间惯有的疏离里,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瞥见她时,只淡淡頷首,眼底的欲言又止像被雾遮了,转瞬即逝。
沈晞月的心跳骤然一紧,沈知眠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身上,带著灼热的重量。
她转头望去,蒋斯崇正站在不远处。
炭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单排两粒扣只扣了上一粒,戧驳领的尖角斜斜划过肩头,將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沉稳。
腰间的黑色牛皮皮带与脚上的德比鞋同色同质,鞋头擦得鋥亮,踩著宴会厅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撞在沈晞月的心上。
他眼底的情绪在灯光下看不真切,沈晞月下意识想躲开,却为时已晚,他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身体好些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红血丝上,眉峰微蹙。
“好多了,谢谢蒋先生关心。”沈晞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旗袍的盘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蒋斯崇看著她闪躲的模样,没再多问,只是转身吩咐侍者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声音沉得像浸了温的玉,带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別碰酒,你身体受不住。”
沈晞月道了声谢,指尖握著温热的杯壁,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沈传恆。
沈知眠的出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让她心里隱隱有种不安。
就在这时,沈传恆带著沈知眠穿过人群走来,右腿微跛的模样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愈发扎眼,脸上掛著惯有的阴鷙笑容。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锁在蒋斯崇身上,眼底闪过一道算计的微光,像藏在阴影里的蛇,悄无声息地亮出了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