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熄了火,没立刻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给沈知眠打电话也无人接通,怪异的恐惧彻底笼上心头。
太安静了,崤山居静得像座荒宅,周遭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剩死一般的沉寂。
犹豫片刻,沈晞月还是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便听见別墅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脸色骤变,刚要关上车门,身后的铁门却突然被猛地拉开,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蹌著冲了出来。
是宗匡超。
黑色的休閒服被划开数道狰狞的口子,暗红的血渍浸透布料,那道狰狞的长疤在苍白脸色映衬下愈发骇人,他臂膀间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暗红的血印。
宗匡超看见沈晞月,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踉蹌著扑向车子,声音又哑又沉,“快开车!走!”
別墅里不断传来恶犬的狂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尖利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晞月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越过宗匡超,看见別墅门口的空地上,宗旺被几只体型庞大的恶犬扑倒在地,撕咬著拖行。
他死死护住头部,衣服被撕咬得破烂,惨叫声与恶犬的狂吠声混在一起,惨烈得让人不忍卒睹。
“宗匡阳什么都算好了!全都在他的计划里!”
宗匡超跌坐在地,咳出一口血沫,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他要我都死在这里!”
沈晞月手脚一瞬冰凉,没想到宗匡阳会先下手为强,更没料到局面会失控到这般地步。
恶犬的狂吠声越来越近,院落的脚步声也愈发清晰,显然是宗匡阳的人追了出来。
她扫过宗匡超重伤的身体,脑海里飞速盘算退路,不等再多思索,咬牙上前,一把拽住宗匡超的胳膊,借著蛮力將他拖上了车。
宗匡超必须活著,这是她唯一能撬动宗匡阳的筹码。
院內的人追出来,混乱中朝著沈晞月的车开枪,子弹擦著车身飞过。
她猛地打了把方向,轮胎碾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嘶鸣,车身剧烈晃动,堪堪甩开追兵,可那些人杀心已起,车灯如鬼火般紧追不捨。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宗匡阳到底布了什么局?”
沈晞月在狭窄的盘山路上疯驰,语速快得像被山风卷著。
宗匡超瘫在副驾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牵扯著肺腑犯疼,喉间腥甜翻涌,不断咳出血沫,声音断断续续:“蔡荣生那老狐狸根本没下死手!宗匡阳装得只剩半条命,不过是想麻痹我!”
“整个香江道上,谁不清楚我早看他宗匡阳不顺眼?”
他突然狠狠捶在副驾座椅上,震得车都晃了晃,眼底猩红翻涌,戾气几乎要破眶而出,“当年社团洗牌,仇家找上门,是我替他挡了那枪黑火!腿废了不算,还落得个跛脚的下场,他倒好...”
话没说完,他猛地偏头,往脚垫上狠狠啐了口血沫,“呸!”一声又重又狠,里头竟裹著颗带血的断牙,滚在黑色脚垫上。
“不怕你笑,我早就是个阉人了!”他笑得自嘲又悽厉,声音里淬著冰碴子,又糙又狠。
“他宗匡阳的种,我捧在手心疼了这么多年,我把阿辰当亲儿子养!可他呢?把我当条摇尾乞怜的狗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要不是他当年沉不住气,搞黑吃黑,阿辰怎么会被仇家报復惨死?”
宗匡超咳意愈发汹涌,他攥著衣襟蜷起身子,指节抠进渗血的伤口,恨意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装得连路都走不稳,根本就是想趁机清掉禾晟安里有异心的人!老子就是第一个要被他灭口的!”
沈晞月心头猛地一紧,冷汗瞬间浸凉后背,本想往市区方向突围,可后视镜里的车影如附骨之蛆,怎么都甩不脱,只能踩著油门,一头扎进了飞鹅山的盘山道。
盘山路蜿蜒向上,身后的车很快追至近前,趁弯道间距缩短的剎那,对方猛地加速,前槓狠狠撞在沈晞月的车尾。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被撞得一顛,打了个横摆。
沈晞月死死攥住方向盘,本能猛打方向想稳住车身,可惯性太大,轮胎擦著崖边护栏发出刺耳嘶鸣,终究没能拦住车子衝破护栏,顺著陡峭的山坡翻滚下坠。
陈阳將车狠狠剎在崤山居门口,轮胎碾过碎石的刺耳声响还没散尽,蒋斯崇已推门冲了下去。
宗旺被撕裂的尸体蜷在铁门內,暗红血污浸红了青石板,腥甜混著九里香的甜腻扑面而来,撞得他心口骤然一窒。
蒋斯崇扶著车门才勉强站稳,脸色剎然变白,颤抖著拨通沈晞月的號码,听筒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混著冰冷的机械女声,一下一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对唔住,您所拨打嘅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蒋斯崇指腹几乎要嵌进机身,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恐慌破腔而出,抬腿就要往院內闯。
“斯崇!”
詹云丞紧隨其后赶到,他推开车门,神色凝重,踌躇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每个字都好似带著千斤重的钝痛砸向蒋斯崇。
“沈晞月的车...坠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