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功夫后，山城一隅的城中村，一条破败小巷蜷缩在暮色里。发黑的水泥路面仅容一车通行，坑洼处积著墨色脏水，混著腐烂杂物的腥臭味顺著晚风瀰漫开来，黏腻地缠在人鼻尖。两侧店铺歪斜破败，多半是髮廊与按摩店，朱红色店门大敞著，昏红灯光像凝固的血，在地面投下曖昧又骯脏的光斑。沙发倚在门边，几个浓妆艷抹的女人衣著暴露，裙摆堪堪遮住大腿，劣质香水味与巷內的腥臭味交织，她们对著往来的男人拋著媚眼，嗓音黏腻地招揽著，叫他们进来“歇歇脚”。
几个中老年男人缩著脖子在巷子里踅摸，眼神像贪婪的饿狼，死死黏在那些女人身上。相中目標后，又贼眉鼠眼地扫视四周，確认无人留意，便弓著腰快步钻进那片昏红灯光里。
巷子深处，“芝芝髮廊”的捲帘门半拉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將內里的昏暗锁在方寸之间。店內空无一人，门口却立著个壮汉，膀大腰圆，目光如鹰隼般四下逡巡，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警惕。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车门打开，王姐率先下车，身后跟著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这男人便是刘老二，脑袋剃得鋥亮，唯独头顶留著一撮黄毛，像块斑禿。脖子上掛著条拇指粗的黄金项炼，隨著他的动作在花色紧身t恤外晃荡，紧绷的t恤將他圆鼓鼓的肚子勒得像只充气的青蛙，脚下蹬著一双灰扑扑的洞洞鞋，露出的脚趾缝里还沾著泥垢。
“王姐，刘二哥。”守在门口的壮汉立刻收敛了警惕，躬身恭敬地招呼，语气里满是諂媚。
“今儿个没出什么岔子吧？”王姐的声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目光扫过巷口。
壮汉连忙点头：“放心，一切都顺，没外人来搅局。”
“盯紧点，別让閒杂人等靠近。”王姐吩咐一句，便弯腰钻进捲帘门的缝隙，朝著內侧一扇不起眼的房门走去。刘老二紧隨其后，推门而入。屋內摆著一长条斑驳的木椅，七八个年轻女孩坐在上面，个个浓妆遮不住青涩，衣著暴露得近乎羞耻，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等著被客人挑选。墙面角落，藏著一扇与墙体同色的暗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推开暗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內里是一条狭窄昏暗的楼梯，台阶上布满污垢，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两人顺著楼梯往下走了两层，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门轴转动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后是条逼仄的走道，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汗味、劣质香水与床褥霉变的难闻气息。走道两侧排列著许多小房间，门上用红漆標著数字，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女人压抑又淫靡的叫声，像鬼魅的低语，缠在走道里挥之不去。
王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推开了走道尽头的房门。
房內景象令人作呕。一个五十多岁的糙汉子慌忙提上裤子。他前面，一名女孩双腿被麻绳绑在地面的铁环上，上半身被迫趴在桌上，双手反绑在桌腿上，整个身躯被扭曲成一个屈辱的“厂”字形。
“你们……你们是谁？”糙汉猛地回头，看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嚇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被抓了。
“滚！”王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语气里的狠厉让糙汉浑身一哆嗦。
他本就是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哪里敢与这两个气场凶悍的人爭辩，即便意犹未尽，也只能胡乱套上衣服，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
王姐缓步走到女孩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她散乱的头髮、溃散的眼神与麻木的表情。女孩的头上绑著一条黄皮带，皮带上拴著一颗橡胶球，堵著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本空洞溃散的眼神，在瞥见王姐的瞬间，骤然燃起熊熊怒火，手脚拼命挣扎起来，麻绳与皮肤摩擦发出“嗤啦”的声响，仿佛要挣脱束缚，將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王姐笑著问道，语气里满是戏謔，“只要你点头愿意接客，我立马放了你，送你去高档场所，不用再伺候这些又老又丑的臭男人，多好？”
“呜——呜！”女孩猛地摇头，挣扎得更剧烈了，手腕和脚踝处的麻绳早已勒破了皮，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著皮肤滑落，染红了身下的桌布。
“把她嘴里的东西取出来。”王姐抬了抬下巴，吩咐道。
刘老二立刻上前，粗暴地解开女孩头上的皮带，一把扯下橡胶球。
“恶魔！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橡胶球刚离开口腔，女孩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沙哑却充满恨意，字字泣血。
“啪！”一声脆响，刘老二扬手就给了女孩一巴掌。女孩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猩红的血跡。
“在这儿耍横？没用！”王姐弯下腰，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著自己，语气得意又阴狠，“在我这儿，耍横的人都已经埋去后山餵狗了。”
女孩死死瞪著王姐，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突然，她猛地偏头，一口带血的口水朝著王姐喷了过去。王姐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还是被口水溅到了脸上。
瞬间，王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暴怒。刘老二连忙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她一把夺过，狠狠擦拭著脸颊，隨后將纸团隨手扔在满地的白色纸团里，再也不装模作样，冷笑道：“想杀我？你这辈子都別想！我要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乖乖接客，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你天天被那些最噁心的男人糟蹋，让你变成最下贱的东西，生不如死！”
“呸！你做梦！”女孩怒吼道，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倔强，“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我生不能杀你，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她说著，又开始拼命挣扎。
女孩的嘶吼让王姐耳膜嗡嗡作响，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身退出了房间。刘老二重新將橡胶球塞进女孩嘴里，繫紧皮带，也跟著退了出来，隨手带上了房门。
“没想到是块硬骨头，真是朽木不可雕。”王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耐。她心里清楚，这种性子烈的女孩，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想著逃跑，根本不可能被驯化。
“姐，要不直接做掉她？”刘老二压低声音问道。
“杀了可惜。”王姐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她的身子还能卖钱，先关去一號基地养著。等有人需要器官移植，直接摘了卖掉，还能赚一笔。你去给她餵点迷药，再找个人把她转移过去。”
“好嘞！”刘老二点点头，转身朝著房间走去。
……
“找到了！”
酒店房间內，洛川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光。他终於捕捉到了八公里之外那一缕微弱的神识气息，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起身下床，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准备即刻动身。可转念一想，门口守著保鏢，若是从大门出去，必定会被爷爷和紫菱知晓。眼下，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洛川扫视整个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了窗户上。这里是五楼，对常人而言高不可攀，但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尝试著推开窗户。
或许是酒店担心客人坠楼，窗户被铁条限制了开合幅度，仅能推开一条缝隙，成年人根本无法钻出去。但这小小的阻碍，自然难不倒洛川。他微微沉肩，指尖抵住铁条连接处，稍一用力，便听见“咔噠”一声脆响，铁条应声断裂。
他將窗户完全推开，晚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探头往下看，窗户朝向酒店后院，漆黑一片，夜间几乎无人经过，不会被人察觉。洛川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跃出窗户，脚尖在墙外的空调外机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灵猫般在几个外机之间辗转跳跃，最后稳稳落在地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