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听筒里传来了李卫国暴怒的嘶吼:
“王八蛋!”
“太黑了!这他妈比黑社会还黑!这帮坐办公室的心都黑透了!”
“红梅!你在那给我死死盯住!我不管涉及到谁,我不去之前,这事儿没完!”
“我现在就带人过去!该抓得抓,该封的封!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其组织內部搞打击报復!”
“收到!”
“啪!”
李红梅重重地掛断了电话。
这一声脆响,像是枪声一样打在吴德贵的心口上。
吴德贵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谋杀未遂”?
他就是个听喝办事的人事科长,他没想杀人啊!他就是想把司机名额腾出来给杨厂长的侄子,顺便卖易中海一个人情……
怎么就变成谋杀共犯了?
“不行……这锅我背不动……得找厂长……”
吴德贵眼珠子乱转,看向墙角那个一直缩著没敢吭声的小办事员,拼命使眼色。
快去!快去三楼找杨厂长!警察要来抓人了!必须得让上面知道!
小办事员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跑自己也得卷进去。
他抱著一摞文件,猫著腰贴著墙根,趁著李红梅刚掛电话还在喘粗气的功夫,猛地拉开门栓。
“吱呀——”
门开了。
李红梅还没来得及阻拦,小办事员已经窜了出去。
门外。
陈宇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正捧著搪瓷缸子发呆。
小办事员刚衝出门,差点撞在陈宇身上。他嚇得一激灵,慌忙剎车,惊恐地看著这个满脸是伤的少年,生怕这小子突然暴起把他按在地上。
但陈宇没动。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肿胀青紫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静静地看著小办事员。
没有阻拦,没有叫喊。
甚至还把原本挡路的那条腿,往回缩了缩,给小办事员让出了一条道。
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冷漠的嘲弄,仿佛在说:
跑吧。
我不拦你。
你去把杨厂长叫来,去把事情闹得更大。你把越多的人卷进来,这把火就烧得越旺。
小办事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也不敢多逗留,像被鬼追一样,“噌”地一下窜上了楼梯,直奔三楼而去。
“哎!你……”
身后,李红梅追到门口。
她看著已经跑没影的办事员,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的陈宇,有点急:
“小陈!你怎么不拦著他?他肯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陈宇把脸埋进军大衣的领子里,声音很小,很虚弱,却透著一种让人心惊的通透:
“姐姐,我不拦。”
“我就在这儿坐著。”
“他去报信也好,杨厂长来了也好。”
“正好,让全厂的工人都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欺负我这个孤儿的。”
李红梅看著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孩子。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太聪明了?
他这是要把杨厂长也架在火上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