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趋於平静的时候,周德根的判决也终於下来了。
贪污、受贿、瀆职等一系列罪名加起来,共判了十五年农场劳改。
听说本来是要吃枪子儿的,但因为他有立功表现,这才捡回一条命。
那些被咬出来的供销社其他小领导,也被判了五到十年不等的劳改。
供销社主任后台够硬,是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不过他的前途到此为止,只能在这个位置上等退休。
判决出来后,周德根闹著要见周北川。
不用想都知道,他想通过迟来的懺悔减轻內心的罪恶,或者是试图卖惨博取同情,让周北川求顾之彦捞他一把。
不论是哪一种,周北川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到他被送走都没有和他再见一面。
陈秀容和周德根之前住的筒子楼,是供销社分下来的,如今周德根被判劳改,房子自然也要收回去。
她在街道妇联的工作也被人举报,工作期间玩忽职守,敷衍受迫害妇女的求助。
先前她仗著供销社储运科主任夫人的身份,没少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把妇联的人得罪了个遍。
人家忍她,也是迫於周德根的职位,如今树倒猢猻散,短短半个月,陈秀容穿了不知道多少小鞋,不管是不是她的错,最后遭批评的都是她。
她顺风顺水了二十年,幼年时在家里养成忍气吞声的性格,早就被忘得一乾二净,哪儿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当即就和领导大吵一架,最后被无限期停止工作。
如果再闹,就要把她作风不正、思想道德有问题的把柄告到革委会。
陈秀容刚从革委会顺利脱身,和犯罪分子撇清干係,哪儿还有胆子再去一遭,只能低头服软。
经此一事,她也看明白了,单位里都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就是想把她挤兑走!
她不想走,但如今已经不是她想不想走,而是妇联绝对不会再留她了。
工作容不下她,住的地方又被收回。
陈秀容为了给自己留个体面,最后还是主动辞职,灰溜溜回了乡下老家。
唯一能让她感到欣慰的就是,因为主动上交证据和革委会谈条件,周耀祖没有被他们夫妻二人牵连,可以顺利当完义务兵。
如果在服役过程中有立功表现,说不定还能转成士官。
周北川知道了之后没说什么,罪魁祸首已经付出代价,至於周耀祖,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如果能在部队混出头,也是他有本事。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早就歪了的苗子,不是两年义务兵就能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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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清上了班,车间里的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和先前背后讲閒话的模样,完全换了副嘴脸。
张蕴清习以为常。
自从周北川有了红五类的身份,他们就比先前热情不少,仿佛把之前的事都忘了。
张蕴清也没记仇,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本来就只是普通工友,没什么好计较的。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她还要在厂里工作好些年,没必要撕破脸。
人的立场和態度就是这样,会隨著身份和事件的变化而变化。
先前,张蕴清有能力,又得张新民青眼。
製版车间的重要工作,基本被图像製版小组包揽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