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里,他好几次听到森林小径那头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公会里的成员显然是结伴来看望他了。
然而,这些声音每次在接近树屋一定距离时,就会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波琉西卡毫不留情的驱赶声:
“滚开!你们这群吵死人的小混蛋!这里是静养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再敢靠近,我就把你们全都变成癩蛤蟆!”
“可是,波琉西卡婆婆,我们只是想看看乔恩他......”
“看什么看!死不了!赶紧给我滚!”
接著,就是一阵逐渐远去的抱怨声。
儘管躺在床上的乔恩没法看见他们,但是听著外面伙伴们被狼狈赶走的声音,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心里也是感到一些温暖,没能见到面,但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也冲淡了情绪的无聊和身体上的痛楚。
坐在床上吃著早餐,乔恩看著窗外,嘴巴咀嚼著食物,感受著岁月静好。
“给你的信。”
“我的信?”
乔恩有些意外,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有限,谁会给他写信?他接过来,目光落在信封上那略显稚拙却认真的字跡上,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是凯尔。
乔恩靠在床头,小心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慢慢地读了起来,看著信中的敘述,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信里,凯尔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回到了家乡,终於赶上了老猎人普斯洛的最后一面,如今他接过了老普斯洛的猎枪与责任,成为了家乡的一名猎人,过著虽然平淡却安稳踏实的日子。
凯尔说,他之前被评议会传唤,听到了很多消息,这才知道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得知乔恩因为此事身受重伤,他特地写了这封信,除了再次感谢乔恩不顾危险的帮助,让他最后能平安回去,也郑重地表达了慰问。
最后凯尔提到了那个曾给过乔恩线索的小乞丐,据他所说评议会后来也尝试去帮助那个孩子,找了医生,但检查后发现,那孩子似乎感染了某种奇怪的病毒,身体早已被摧残的无力救治了,医生判断他活不了太久,凯尔在信中沉重地写道:
“现在想想,或许矿场那些人早就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才放任不管,由他自生自灭......”
乔恩读完,缓缓將信纸折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凯尔如愿的回到了家乡,矿场受到了惩戒,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可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悵惘。
那个小乞儿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出现,原来那不仅仅是飢饿和寒冷,更是生命在悄然流逝的预兆,他除掉了盘踞在矿场的恶棍,却无法挽回一个早已註定凋零的生命,那孩子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姐姐了,被贩卖的人已经无法再被找到。
他抬起头,无意识地望向树屋窗外,透过树枝看著后面蔚蓝的天空,眼中空荡荡的,不知是在为那孩子的命运感到悲哀,还是在思索著这世事的无奈。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思绪,波琉西卡正在不远处捣著药草,头也没抬,声音硬邦邦地传来:
“情绪大起大落,最容易影响恢復,你给我老实点,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捣药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这世上让人无力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难道还能一件件都管过来?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乔恩收回目光,看向波琉西卡专注於手中药剂的侧影,他知道这话不中听,却也是事实。
他將信小心地收好,放置在一边。
这世上的悲剧太多,他无法一一挽回,但至少,他让凯尔回到了家乡,让一个善良的灵魂得到了安寧,而那个小乞丐,至少自己记住了他。
“谢谢你啊,波琉西卡阿姨......”
“你叫我什么?”
“呃...波琉西卡姐姐......”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
“波琉西卡阿姨?”
“波琉西卡奶奶!”
乔恩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要是在以前,面对这种情况,管她年纪呢,他就叫大姐,主打一手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