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因她是个女子,又没有显赫的家族依傍,便容易像这回一样,被岑旷这等仗势欺人之徒隨意欺凌羞辱。
此次是侥倖未出大事,若有下次呢?
难道让这般可能於文治有所裨益的人才,折损在紈絝的拳脚之下?
他既已动了用她之才的念头,是该给她一个被朝廷认可的名分,这是无形的护身符,若长公主秋后算帐,亦有所顾忌。
退出御书房时,初春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江臻只觉得胸中最后一点鬱气也消散殆尽,前路豁然开朗,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就在快要转入通往宫外的长街时,前方拐角处,竟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穿著青色官袍,身姿挺拔,正是俞昭。
他身侧,是六岁多的俞景敘。
这些天,俞景敘將所有的情绪倾泻在了书本上,日夜苦读,几乎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这份近乎自虐的付出,终於得到了回报,他被国子监选上了。
今日,便是俞昭亲自送他来国子监报到,顺便带他熟悉一下宫学环境。
俞昭在叮嘱:“……入了国子监,需得更加勤勉,尊师重道,友爱同窗,莫要墮了俞家的名声……”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俞景敘抬头望去。
春日明净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步走来,她身姿亭匀,步履从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是……娘?
俞景敘呆住了,这里是皇宫,娘怎么会在这里?
俞昭更是一脸惊愕。
江臻?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寻常妇人,怎会有资格出入宫禁?
他的视线落在江臻身后的小太监身上,登时认了出来,这不是在御书房负责皇上茶水的小太监吗?
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竟亲自送江臻出宫?
太匪夷所思了……
除非……
除非她和皇帝之间,有著某种不可告人的关係。
是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皇帝为什么会破天荒地下旨准许一女子休夫,才能解释她为何能如此轻易地进宫……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俞昭的心。
他忍不住低喊一声:“江氏。”
江臻恍若未闻,脚步未停,已近在咫尺,又即將擦肩而过。
一直呆呆望著她的俞景敘,忽而哽咽,他控制不住开口:“娘,娘亲……我进国子监了……”
江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並未回头,只是淡声道:“恭喜俞小公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很快转过弯,消失在了宫道上。
俞昭父子二人,站在那,呆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