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小时在寂静与专注中流逝。
沈白停下动作,擦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再次核对航向—一果然,指针与航向之间,再次出现了一丝微小却確实存在的偏移!
“这一个小时里,我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罗盘,罗盘本身肯定没有问题——
加上上一次,偏差都发生在一小时左右————”
沈白低声沉吟,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船长室中来回渡了几步,迅速做出决定。
沈白取下架子上的【铁十字的秩序】重新穿戴整齐,拿起【血骸罗盘】,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船长室。
行走在安静的甬道中,沈白取出了那副【窥伺之面】,將其覆盖在脸上。
在略显沉闷的脚步声迴荡中,他快速通过廊道,来到了通往甲板的密封舱门前。
没有过多犹豫,沈白用力扳动了气压阀。
砰——!
密封舱门猛地弹开。
舰体外部,那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纯白雾气,在开口处翻涌蠕动,其质感浓稠得仿佛拥有了实体,宛如一堵乳白色的软墙。
然而,奇异的是,这些雾气却並未顺势通过密封舱门涌入甬道。
它们仿佛被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屏障阻挡在外,与舱门开口的边缘保持著一条清晰而诡异的界限。
目睹这超乎常理的一幕,沈白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选择直接踏上甲板的决定,或许————有些过於冒失了。
这迷雾所展现出的特性...
但短暂的犹豫之后,沈白还是深吸一口气,选择通过舱门,踏上了甲板。
沈白他很清楚,在这片被称为“迷雾海域”的地方,他不可能永远龟缩在深瞳號的钢铁壳內。
至於等待他人的消息?
那更是天方夜谭一天知道那手册公告中提及的“血月之夜”何时才会降临,通讯何时才能恢復。
所以与其被动地等待虚无縹緲的转机,在寂静中耗尽物资和勇气...
不如就趁眼下这看似相对平静的时期,主动出击,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身处迷雾中,沈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这也让他紧绷的情绪微微缓解了一些。
此刻站在深瞳號的中前部,沈白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清船尾的轮廓!
这里的能见度真的是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雾气浓稠得仿佛液態牛奶。
所幸,在他视野所及的浓郁白雾中,丝丝缕缕属於他的暗红色雾气掺杂其中,如同神经网络般,將视觉无法触及区域的感知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也正是凭藉著红雾带来的额外“视野”,他才敢冒险来到甲板上进行这次关键的测试。
沈白看了一眼时间,先將標籤切换为【运气不错的人】,隨后手握【血骸罗盘】,稳稳地站在了深瞳號冰冷的金属船头。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如同雕像般凝立,深邃的目光穿透面具,死死盯住前方翻滚不休的浓雾,以及手中罗盘那坚定不移的指针。
又一个小时在极致的寂静和对峙中过去。
“果然如此...
“”
.
沈白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一丝发现真相的战慄。
“这片雾气——或者说这片海域本身——好像是“活”的!”
“罗盘没有问题,深瞳號的航行系统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迷雾海域一它自身的基础方位,在以大约一小时为周期,发生著诡异的、难以察觉的偏移!”
沈白脑海中回放著刚才亲眼见证的景象:
罗盘的指针未曾动摇,但深瞳號相对於某个绝对基准的航向,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改变。
唯一的解释,就是整个“坐標系”本身发生了变动。
“三次实验的结果指向同一个结论,但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再多验证几次。”
沈白压下了立刻下最终定论的衝动。
“另外,这一小时我一直戴著【窥伺之面】,虽然有极少量皮肤暴露在外,但至今没有感到任何不適或异样——或许这雾气本身无毒?还是说毒性需要通过吸入才会起效?”
他自己当然不会摘下面具去尝试呼吸这里的空气,但这並不妨碍他將这个观察点详细记录下来。
在这片海域生存的时间绝不会短,总会有机会遇到其他倖存者——总会有机会进行“验证”的。
后续,沈白又强忍著枯燥和警惕,在船头坚守了两次完整的一小时周期。
结果毫无意外,航向再次发生了规律性的偏移。
“偏移的周期基本可以確定了——”
沈白刚鬆了一口气,却忽然眯起了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怎么回事——感觉周围的雾气,好像变淡了一些?”
沈白喃喃自语,怀疑是不是长时间凝视导致出现了视觉疲劳或误差。
但很快,沈白就確认这不是错觉一雾气真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
薄!
他现在已经甚至能逐渐看清身后原本完全隱没於浓白之中的深瞳號船尾轮廓了!
“这鬼海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势再次超出预料的变化,让沈白感到一阵烦躁和抓狂。
他极其厌恶这种无法掌控、被动接受变故的感觉。
正当他因雾气莫名变淡而准备退回相对安全的船舱时,他的身形却猛地一顿,僵在了原地!
通过瀰漫的红雾,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深瞳號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域,凭空出现了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