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秦王沈梟,接收大周东部十八城,並將其更名为远州的消息,如同裹挟著血腥味的寒潮,迅速席捲了这片富饶而如今惶惶不安的土地。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远州四百万百姓中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那河西秦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麾下的安西、北庭大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完了,全完了!听闻在大盛朝颇有名气的萧策,那般厉害的人物,都被他一掌打死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不是任人宰割?”
“城里的王老爷、李乡绅,早就带著家眷细软跑路了!只剩下我们这些没门路的,在这里等死啊!”
市井巷陌,田间地头,充斥著的都是绝望的窃窃私语。
沈梟及其河西军的凶名,早已通过各种渠道被渲染得如同地狱修罗。
传闻中,他们破城之后,惯例是三日不封刀,男子尽屠,女子掳掠,財物洗劫一空。
这些传闻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由不得人不信。
尤其是那些曾经依附於前朝大周、或是与当地世家大族有牵连的普通民眾,更是万念俱灰。
他们无力逃离,只能蜷缩在自家破旧的屋舍內,听著窗外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嚇得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凶神恶煞的河西士兵就会破门而入,將他们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许多人家甚至偷偷备好了毒药,或是藏起了剪刀菜刀,预备在受辱前自行了断。
整个远州,笼罩在一片“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恐怖阴云下,惶惶不可终日,生產近乎停滯,市集萧条冷落。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和恐慌中,一队队黑衣玄甲的河西骑兵,秩序井然地开进了远州各城。
他们没有如传闻中那般烧杀抢掠,而是迅速接管了城防、府库,张贴安民告示,动作迅捷而肃杀,那股子冰冷的铁血气息,更是坐实了百姓心中“凶军”的印象,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隨后,一个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传来:秦王沈梟,亲自抵达远州首府,临渊城!
临渊城的百姓,更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魔头亲至,是不是意味著,最残酷的清算就要开始了?
然而,预想中的血雨腥风並没有到来。
沈梟入城当日,並未举行盛大的仪式,也没有纵兵扰民。
他直接入驻了原城主府,旋即下令,於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设立高台,召集全城百姓,秦王要亲自颁布新政!
消息传出,百姓们更是惊疑不定。这是要干什么?当眾宣布他们的悲惨命运吗?
怀著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好奇,无数民眾战战兢兢地聚集到了广场周围,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带著惊恐、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望向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终於,那道玄色的身影出现了。
沈梟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常服,並未披甲,身后也只跟著寥寥数名隨从,其中包括一脸肃穆的胡彻。
他缓步登台,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人群。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带著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原本就安静的广场,更是落针可闻,连孩子的啼哭声都被大人死死捂住。
“远州的子民。”
沈梟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与他那凶名在外的传闻截然不同。
“自即日起,尔等皆为本王治下之民,旧朝苛政,已成过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今日,本王於此,颁布《河西律》於远州全境!
此律法,適用於本王麾下所有疆域,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律法条文,稍后会张贴各处,自有官吏为尔等讲解,
记住,守法者,安居乐业;违法者,严惩不贷!”
法律?不是屠杀令?
台下的人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骚动,惊恐的眼神中,开始掺杂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紧接著,沈梟说出了让所有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即日起,远州全境,废除一切前朝定下的,除必要兵役之外的所有苛捐杂税,以及无偿徭役!”
“哗——”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台下瞬间一片譁然!
废除所有徭役?!
这……这可能吗?
千百年来,压在百姓头上最沉重的负担,不就是那永无止境的徭役吗?
修宫室、筑城墙、开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