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扬那句“林同志要是不愿意继续在林场待了，可以隨时打报告回杭城”，绝不止表面的提醒那么简单。

它不是告知林玉燕无需接受审查，而是意味著林家解放前的旧事，彻底不再牵连家人，悬在林家头顶多年的危机，终於烟消云散。

林玉燕明知宴席上落泪不合时宜，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攥著李芷花的手，声音哽咽：“我家里是祖传医术，就因为这个，这些年顛沛流离，爷爷也没了音讯，这事儿压在我心里太久了。”

话音刚落，她猛然醒悟，抬头看向眾人：“张卫民举报爷爷给国民党高官治病收大黄鱼，这事能这么快釐清，肯定是组织找当事人核实了，这说明爷爷还活著！”

对她而言，爷爷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没人知道，前世的林玉燕从不是软弱之辈，反倒比谁都坚强。

她最终走上绝路，不过是为了保护散落在各地的家人，这份守护的信念，曾支撑她熬过无数艰难岁月。

苏扬说完那句话，便故意歪在炕头，打著震天响的呼嚕，装作彻底喝多了。

实则他是顶著风险提前透消息，这份善意对林玉燕而言格外珍贵——消息本早晚会传到她耳中，可这提前的告知，多了几分旁人难及的情分。

李芷花和刘玟赶紧拉住林玉燕，小声劝慰。

“玉燕，別难过了，这是好事啊，危机解除了，爷爷也还活著。”李芷花轻轻拍著她的背。

壮壮像个小大人似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擦去林玉燕脸上的眼泪，奶声奶气地说：“林阿姨不哭，壮壮给你吃糖。”

这暖心的举动，稍稍缓解了现场的凝重。

男性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赵铭面露浅笑，端起酒杯对张达江说：“舅爷，咱接著喝，別扫了兴致。”说著又拉过刘啸化碰了一杯。

唐高雄却盘腿坐在炕桌前发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玉燕的方向，那点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连张达江、林素茵老两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眾人皆是正派人，对此心照不宣，没人点破这层窗户纸。

酒宴散场后，各有安排。

唐高雄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在赵铭和刘啸化的搀扶下，踉踉蹌蹌往团部招待所走。

苏扬却在散席前神奇“满血復活”，一把將壮壮驮在脖子上，笑著对眾人摆手：“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带著刘玟美滋滋地回了住处。

李芷花拉著林玉燕，回了团部分配给她的单身宿舍。

“今晚你跟我睡，咱娘俩嘮一宿，心里话都说说。”李芷花笑著说道。

林玉燕点点头，她此刻心绪难平，也確实无心独自睡觉。

深夜，唐高雄猛地酒醒，推了推身旁的刘啸化：“走，跟我出去一趟。”

他不忘拎上白天在供销社买的、女人喜欢的小发卡和花手帕，拽著刘啸化就往外走。

赵铭对此装作毫不知情，蒙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他太了解唐高雄了，这小子在感情上受挫时，总有自己的排解法子，不用旁人操心。

第二天一早，李芷花就急匆匆敲响了赵铭的房门，语气带著几分责怪：“赵铭，高雄呢？昨天喝那么多，你就放心让他跟小华出去瞎逛？”

见赵铭支支吾吾，她又补了句关键消息：“玉燕有话要对高雄说，而且她不打算回杭城了！”

赵铭心里暗骂一声唐高雄“会挑时候”，没敢跟媳妇说实话，含糊道：“我去找找他。”

他匆匆穿戴好，直奔蔡玲玲家——之前和古怪老汉换东西时去过一次，绝不会摸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