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城下那些扛著梯子衝锋的铁甲卫,对著身边早已面无人色的叛军將领们大声鼓气。
“仅凭此物,就想拿下我朱家经营百年的酉州坚城?”
“痴人说梦!”
“传令下去!”
“弓箭手,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滚木!礌石!金汁!都给老子准备好!”
“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酉州儿郎的厉害!”
在朱天问的强行鼓舞下,城墙上慌乱的叛军,总算勉强组织起了一丝有效的抵抗。
“放箭!”
隨著一声令下,一片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头泼洒而下,带著尖利的呼啸声,射向衝锋中的铁甲卫。
……
阵前。
习錚看著城头那软弱无力的箭雨,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动静?”
“给爷爷我挠痒痒都不够。”
他转头看向身旁沉默如山的孟江怀,咧嘴一笑。
“孟大哥,我去了。”
孟江怀平静地点了点头。
“小心。”
“放心。”
习錚哈哈一笑,翻身下马。
他隨手从一名亲兵手中,接过一面厚重的塔盾。
那面寻常士卒需要双手才能勉强举起的塔盾,在他手中,却轻得像一块木板。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
下一刻。
“轰!”
他脚下的地面,被他踏出一个小坑。
而他那身披重甲,重逾百斤的身影,已经朝著箭雨最密集的方向,愤然衝出!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披著铁罐头的人类!
他扛著那面巨大的塔盾,迎著漫天箭雨,逆流而上,一往无前!
“叮叮噹噹!”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狠狠地砸在他的塔盾之上,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耀眼的火星。
塔盾被射得坑坑洼洼,却没有一支箭矢能够穿透。
更多的箭,射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头盔上,他的腿甲上。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寻常皮甲的利箭,在撞上他身上那套玄黑色的甲冑时,却只是发出一声声无力的脆响,便被轻易地弹开,连一个白点都未能留下。
铁甲卫的衝锋阵型中,早已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当他们看到自家小大统领那道狂飆突进的身影时,其中一队士卒,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习錚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瞬间便衝到了城墙之下。
数十名铁甲卫已经將一架最长最坚固的云梯,死死地抵在了墙根。
习錚看准时机,將手中那面早已不成样子的塔盾,猛地往地上一撇。
轰的一声,盾牌深深地嵌入了冻土之中。
“扶好了!”
他衝著那几名死死扶住云梯的铁甲卫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感染力。
“待我此次先登,小爷带你们去樊梁城最好的馆子,喝花酒去!”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一蹬墙根,沉重的身体竟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双手已经牢牢抓住了云梯的横杆。
他开始向上攀登!
他身上所穿的重甲,乃是开国之后,先帝特赐习家的玄甲,重量是制式铁甲卫甲冑的三倍,防御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沉重的负荷,却没有对他的速度造成任何影响。
他的动作矫健得如同一只猿猴,双臂发力,双腿蹬踏,沉重的身体在云梯上飞速上升。
城墙下,那几名负责扶住云梯的铁甲卫,一个个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那因为习錚的攀爬而剧烈晃动的云梯。
他们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生怕一口气鬆了,梯子上那位爷,就连人带甲直接砸下来。
城墙上,叛军们也发现了这个悍不畏死的敌人。
“射他!快射他!”
“石头!用石头砸!”
一时间,一侧所有的远程攻击,都朝著习錚所在的位置,疯狂地倾泻而来。
习錚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判断著那些滚木礌石的落点,身体在云梯上灵活地闪转腾挪,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要害。
至於那些箭矢,他更是懒得去看。
他知道,这城墙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射穿爷爷给他的这身宝甲!
片刻之间,他已经临近城垛!
一名叛军什长反应极快,他看准时机,双手紧握一桿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习錚的面门,狠狠刺去!
这一枪,又快又狠,若是刺实了,即便是神仙也难活。
电光石火之间,习錚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厉芒。
他用双脚死死勾住云梯的横杆,上半身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去!
那杆致命的长枪,带著凌厉的风声,贴著他的面甲,堪堪擦过!
而他,则借著这股力量,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进了城垛的怀里!
“轰!”
一声巨响。
砖石碎裂,烟尘瀰漫。
那名持枪的叛军什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股恐怖的撞击力,撞得胸骨寸寸断裂,倒飞出去,沿途又撞翻了三四名同伴。
整个南城墙,在这一刻,都仿佛为之寂静了一瞬。
烟尘缓缓散去。
城垛的缺口处,一道魁梧的黑色身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习錚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脖子,发出一阵嘎嘣脆响。
“什么破城,一撞就碎?”
“偷工减料了吧!”
他那双隱藏在面甲之后的眼睛,扫视著周围那些被他骇人登城方式惊得目瞪口呆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伸手,从背后那个特製的枪囊中,取出了两截沉重的枪桿。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两截枪桿被他熟练地拼接到一起,化作一桿长达丈余的玄铁重枪。
就在他组装长枪的瞬间,几名反应过来的叛军,嘶吼著从侧面扑了过来,手中的钢刀,狠狠地劈向他的脖颈和腰肋。
习錚头也未回。
他左脚猛地向后一踹!
“砰!”
一名叛军被正面击中,胸前的甲冑以肉眼可见的形態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他右手持枪,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横扫!
沉重的枪桿,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地砸在了另外几名叛军的腰间。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几名叛军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对摺,惨叫著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墙垛上,滑落在地,变成了一滩烂泥。
一脚,一扫。
甚至连正眼都未看对方一眼。
那份写意与狂暴的结合,让周围所有叛军,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习錚终於拼好了他的长枪。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枪桿上,还沾染著方才那几名叛军的血肉。
他那身布满箭痕与划痕的玄黑色重甲,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铁甲傲立,宛如魔神。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枪桿,然后,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向前挥出。
“呼——”
沉重的玄铁重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枪桿划破空气,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扇面。
横扫!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地响起。
挡在他面前的七八名叛军,无论是举刀格挡,还是侧身闪避,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的兵器,在接触到枪桿的瞬间,便被轻易地砸断、崩飞。
他们的身体,在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扫中后,骨骼寸断,內臟破裂,一个个惨叫著飞向半空,又重重地摔落在城墙各处。
一枪之下,他面前的道路,被清出了一片长达十步的真空地带!
所有人都被这蛮不讲理的一击,嚇破了胆。
他的枪,不似苏知恩那般灵动全面,攻守兼备。
也不似江明月那般迅捷如电,出其不意。
习錚的枪,从始至终,只贯彻著一个字。
力!
横扫一切,碾压一切的,绝对的力量!
“吼!”
习錚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他体內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双手持枪,如猛虎下山,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必然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枪桿横扫,便是大批叛军筋断骨折,倒地哀嚎。
枪尖直刺,便能轻易洞穿叛军那劣质的甲冑,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枪出如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周遭的叛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人群中肆虐的黑色魔神,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他像稻草人一样轻易地打飞、砸烂,心中的战意与勇气,被恐惧彻底吞噬。
“怪物!他是怪物!”
“跑啊!”
他们开始后退,开始逃跑,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片刻之间,以习錚为中心,城垛附近的这片区域,竟被他一人,硬生生地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而此时,他身后的云梯上,一名名悍不畏死的铁甲卫,正源源不断地攀爬而上。
他们踏著同伴的肩膀,踩著习錚杀出来的血路,怒吼著翻上城墙,迅速组成一个坚固的防御阵型,將这片好不容易抢下来的滩头阵地,牢牢守住。
习錚看了一眼身后已经站稳脚跟的甲士,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將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爽!”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名铁甲卫的什长,大声吼道。
“传令下去!守住这里!给后面的人爭取时间!”
“是!小大统领!”
那名什长轰然应诺,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习錚点了点头,隨即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玄铁重枪,枪尖直指枢纽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战场的咆哮。
“兄弟们!”
“隨我……拿下城门!”
孟江怀看著城头的身影,想起了早年,一个与习錚傲气相当的皇子给他好友写下的诗。
“铁甲鏗鏘气自扬,岂容逆贼乱朝纲。”
“横枪笑指九州月,一啸当惊万寇亡。”
孟江怀笑了笑,感概而语。
“习家,不负武威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