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咱们的口粮,剩下的,都交接过去。”
马再成和吴大勇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抱拳领命。
“是!”
在玄狼骑眼里,统领的命令就是天。
哪怕让他们把刚到手的金山银山扔进河里,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著玄狼骑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交接。
苏知恩翻身下马。
他走到苏掠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著体温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吃点吧。”
“这是一个部族首领给的奶豆腐,味道不错。”
苏掠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炸开,稍稍缓解了连日来的苦涩。
苏知恩並没有急著去查看那些战利品。
他站在苏掠身侧,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
那里是草原的深处。
也是大鬼国真正核心力量的所在。
“东部的中小部族,基本上都被咱们清理乾净了。”
苏知恩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再往东走,就是大部族的地盘了。”
“这些大部族可战之兵都不少,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不一样。”
苏掠咽下口中的食物,偏过头看著他。
“你想撤?”
苏知恩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贪多嚼不烂。”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交接的庞大物资和俘虏队伍。
“咱们这次出来,动静闹得太大了。”
“大鬼国王庭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我这一路虽然也在收编,但那些降卒毕竟不是咱们自己人。”
“顺风仗还好说,一旦遇上硬茬子,或者被王庭的大军围住,这些人隨时可能反咬一口。”
苏知恩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些粮食、牛羊、还有这几万人口,安安稳稳地运回关北。”
“这才是殿下最需要的。”
“至於大部落……”
苏知恩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还没动,咱们也没必要主动去招惹。”
“带著这么多累赘跟他们硬拼,不划算。”
“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苏掠看著地上的简图,沉默了片刻。
苏知恩说得没错。
他们现在的负重太大了。
光是看管这一万多名俘虏,就牵扯了他们大半的精力。
若是真跟大部族的主力撞上,这一仗,不好打。
“我同意。”
苏掠將最后一块奶豆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带著东西和人先走。”
“我带著玄狼骑给你开路。”
苏知恩站起身,拍了拍苏掠的肩膀。
“行。”
“那我在前面等你。”
苏掠刚想点头。
忽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北方向传来。
那是玄狼骑的斥候。
战马还没衝到近前,马上的骑士就已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那匹马的嘴角全是白沫,显然是被人用鞭子硬生生逼出了极限速度。
“报——!”
一声嘶哑的吼叫,打破了两岸口刚刚建立起的平静。
斥候滚落在地,衝到两人面前。
“启稟二位统领!”
“东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股骑兵!”
“旗號是黑底金狼头!”
“人数不下五千,正朝著两岸口而来!”
苏掠和苏知恩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刚才那种轻鬆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黑底金狼头……”
苏知恩眯起眼睛。
“是頡律部的人。”
“看来咱们还是低估了消息传递的速度。”
“或者说,王庭那边早就给頡律部下了死命令。”
苏掠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那乱糟糟的俘虏队伍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些东西,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
带著这些累赘,根本跑不过全是骑兵的頡律部。
一旦被追上,那就是一场混战。
到时候,不仅这些战利品保不住,就连白龙骑和玄狼骑,搞不好都要折在这里。
必须有人留下来。
苏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起掛在马鞍上的头盔,扣在头上。
“你走。”
苏知恩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他。
“你说什么?”
苏掠已经翻身上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苏知恩。
“带著东西,带著人,立刻撤。”
“頡律部交给我。”
苏知恩一把抓住了苏掠的韁绳。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你疯了?”
“那是五千骑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你手里只有不到两千人,而且连日征战,人困马乏。”
“你拿什么挡?”
“哪怕咱们丟了一部分物资,两军合力,边打边撤,也能……”
“不行。”
苏掠打断了他。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两军合力,速度起不来,迟早被咬死。”
“而且……”
苏掠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那片阴沉的天空。
“頡律部既然动了,王庭的大军肯定也在路上了。”
“如果不把頡律部这颗钉子拔了,或者是打疼了。”
“咱们谁都走不了。”
苏掠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苏知恩的手指。
“你是管家的,我是看门的。”
“家里的东西,你得带回去。”
“门外的恶狗,我来打。”
苏知恩的手指被掰开。
他看著马背上的苏掠,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苏掠的脾气。
只要是苏掠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重要的是。
他知道苏掠说得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
苏知恩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那抹担忧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后退一步,鬆开了韁绳。
“我在前面等你。”
“別死了。”
苏掠笑了。
那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虽然有些狰狞,但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
“几条狗而已,咬不死人。”
苏掠一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將手中的偃月刀高高举起。
那黑色的刀锋,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玄狼骑!”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刚刚交接完的玄狼骑卒们,几乎是本能地迅速集结,翻身上马。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去哪里。
“跟我走!”
苏掠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他要率先占据有利地形。
给苏知恩爭取时间。
也给頡律部准备一份大礼。
苏知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色的洪流消失在风雪中。
“传令!”
苏知恩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点温情,只剩下冷酷的决断。
“即刻拔营!”
风更大了。
卷著漫天的雪花,將两兄弟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个向西,一个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