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凉,直透肺腑。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疏离与决绝:
“冷师长。”
她用了这个最正式、也最显生分的称呼。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似乎被这三个字震住了。
“我想,您可能搞错了几件事。”冷清妍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棱般砸过去,“第一,我的工作性质和时间安排,由研究所和上级决定,无需向您匯报,更不受您命令。”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林小小是您和苏念卿女士的女儿,是你们承认的养女,但她从来不是我的妹妹。她的婚礼,与我无关。”
“第三,”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关於『冷家人』这个身份早在几年前我搬出那个家,並且您和苏女士默认了林小小一次次越界行为的时候,在我心里,就已经不是了。”
“所以,”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请不要再用『冷家人』的身份来要求我,更不要用所谓的『家庭责任』来绑架我。我不接受。”
说完,她不再给冷卫国任何咆哮或斥责的机会,直接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像是斩断最后一丝牵连的剪刀声。
冷清妍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微微闭上了眼睛。胸口並没有想像中的剧烈起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冰凉。原来,彻底斩断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之后,心是可以如此平静的。
也好。这样也好。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上,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这里,才是她的战场。这些数据,才是她的责任。
至於那个充满了虚偽、偏心和算计的所谓“家”,以及那场令人作呕的婚礼,都与她再无干係。
她拿起笔,再次沉浸到工作中去,仿佛刚才那通足以让常人情绪失控的电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电话另一头,冷家客厅里,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冷卫国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將电话摔在了座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怒吼道,“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苏念卿连忙上前替他顺气,柔声劝道:“卫国,你彆气坏了身子,清妍她……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
林小小也依偎过来,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爸爸,您別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您说姐姐的事,惹您生气……姐姐不想来我的婚礼,没关係的,我真的没关係……”
看著善解人意的养女和温柔体贴的妻子,再对比那个冷漠决绝、丝毫不给他留顏面的亲生女儿,冷卫国心中的天平更是彻底倾斜。他铁青著脸,重重一拍桌子:
“这个逆女!她不来也得来!我冷卫国的女儿,绝不能做出这种让家族蒙羞的事情!下周六,我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到婚礼现场!”
风暴,似乎正在因他的执念而悄然凝聚。而研究所里,那盏孤灯下的身影,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道,也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