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真是……何雨林心里五味杂陈。
她似乎把这场危险的渗透与反渗透,简化成了一场纯粹的情感与欲望的交换。
她只要他的腰子,用身体睡服了她,她便愿意掏心掏肺,甚至押上自己可能並不明朗的前途。
“不过,”谭芸话锋一转,指尖从他掌心抬起,轻轻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或者说,组织想要娄家怎么做?別把我当傻子糊弄,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你一来,军管会就查税,你一张嘴,调查就停了。也就娄振华那个病急乱投医的,还有我那个傻弟弟看不透……要不是我替你遮掩、圆场,哼,就你那些小动作,早就露馅八百回了。”
最要命的是,她大胆的一头扎进了何雨林的怀里,“小笨蛋,连个正儿八经的特工都做不好。”
她的食指带著凉意,却仿佛有火焰,从何雨林的唇瓣一路烧到他心里。
她歪著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女:“所以啊,小赤佬,仔细算算,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你涌泉相报,不过分吧?”
何雨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娇顛,那眼里有精明,有算计,有赤裸的情慾,也有此刻近乎天真的“討债”姿態。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紧绷的神经奇异地鬆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会算帐。”
他当然知道谭芸聪明,但没想到她能聪明敏锐到这个地步,这是近乎妖孽的精明。
而且选择用这样一种近乎荒诞又直白的方式和他摊牌。
这反而让他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在瀰漫著曖昧气息和淡淡菸草味的房间里,何雨林收敛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第一次用真正意义上的“同志”般的语气,低声地、简要地向谭芸说明了组织的意图......
推动娄家產业,尤其是目前陷入麻烦的娄振鹤製药厂,走向公私合营,以符合新形势下的经济政策,同时也是对娄家过往某些“歷史问题”的一种化解和爭取。
谭芸听著,脸上的调笑之色渐渐褪去,秀眉微蹙,神色变得认真而紧张。
她对娄振华早已没了夫妻情分,十年的活寡早就磨尽了那点旧式婚姻的期待。
她腻了,也看清了。
女儿娄晓娥虽说是亲生的,但娄振华当初想也不想,留给她取了一个娥,她用屁股想都知道,最终將会沦为弃子的。
但娄家毕竟是她目前安身立命的所在,牵扯的利益关係盘根错节。
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何雨林脸上,看到他那双此刻写满坦诚和决断的眼睛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一动。
这个男人,危险,神秘,却能给她从未有过的极致快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与认同感。
“公私合营嘛……”她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自己微卷的发梢,“振鹤那个药厂,確实是个烂摊子,税务只是表面,底下……更不乾净。娄振华其实也怕,怕被老三牵连。”
谭芸抿嘴一笑,
“家族上很多事情的运作,虽然没有经过我的手,但是,我又不是瞎子,我有个消息.......”
她笑眯眯的挑起何雨林的下巴,“来,好好看看我的眼睛,亮不亮?要不要谢谢我?”
何雨林微微一笑,“谢,我谢谢,谢你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