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还在不依不饶地下著，敲打著货车的铁皮车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恶魔在敲打著他们的避难所。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污浊不堪，混合著血腥、焦糊、汗臭和雨水带来的酸腐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伤员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是这里的主旋律。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著酸雨灼伤或是被哀嚎者抓咬的伤口，轻的皮肤红肿起泡，重的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骨头。缺乏药品和专业的医疗处理，伤口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感染、恶化，那將是比直接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顾千影手臂和脖颈的灼伤也不轻，她靠坐在车厢壁旁，脸色苍白，闭著眼睛，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忍受痛苦。秦锐守在她旁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身上的灰白色皮肤抗性较强，但也被腐蚀出不少斑驳的痕跡。

林凡靠坐在另一边，检查著自己身上的伤。手臂、肩膀、后背，好几处火辣辣地疼，都是酸雨和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跡。他看著面板上420的点数，琢磨著是不是该再强化一下身体的恢復能力。

就在这时，车厢角落里，一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戴著破损眼镜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形清瘦，脸上带著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文弱和……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叫叶知秋，是队伍里原先的隨队医生，或者说，是拥有医疗相关能力的人。

“大家忍一忍，我看看伤口。”叶知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手里拿著一个几乎空了的急救包，里面只剩下几卷还算乾净的绷带和少量消毒水。

他走到一个伤势较重的倖存者旁边，那人的小腿被哀嚎者抓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漓，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沾染了某种污染。

叶知秋蹲下身，伸出双手。

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但肤色却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而且……仿佛没有丝毫血色，像是两块冰冷的玉石。

他没有使用消毒水——那玩意儿太珍贵了，要留给更关键的伤口。他只是用乾净的布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的污物，然后，將那双冰冷的手，轻轻虚按在了狰狞的伤口上方。

下一刻，一股极其微弱、但林凡强化后的感知能清晰捕捉到的、充满生机的能量波动，从叶知秋的双手瀰漫开来，笼罩住了那片伤口。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处的流血肉眼可见地减缓、止住。周围红肿发黑的皮肉边缘，顏色开始恢復正常，一些细小的肉芽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缓慢生长、蠕动，试图修復那可怕的缺损。

伤者痛苦的表情明显舒缓了许多，甚至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嘆息。

【回春】序列……加速细胞分裂与癒合……林凡在心中默念著顾千影之前提到过的信息。亲眼所见，依然觉得神奇。这能力在末世里，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然而，林凡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神奇的治癒效果上，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叶知秋的双手，以及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隨著能力的持续使用，叶知秋那双本就苍白的手，顏色似乎变得更加……剔透了？仿佛所有的热量和血色都被抽离了出去，只剩下冰冷的本质。而他本人的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一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神依旧专注而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消耗。

代价……

林凡瞬间明悟。这就是叶知秋使用【回春】能力的代价！那双永远冰冷、失去正常体温的双手！

他想起顾千影预知后的虚弱和鼻血，想起秦锐那近乎失去情感波动的绝对理性……

所有人的力量，都有价格。

预知消耗的是精神和生命力，钢骨剥夺的是丰富的情感，回春汲取的是身体的温度和生机……

那么，自己的【升级】呢？

林凡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身。除了之前战斗和酸雨留下的外伤带来的疼痛，他没有任何不適。使用能力强化身体、武器，甚至优化禁忌物的代价，消耗的仅仅是他击杀诡异获得的“点数”。一种外来的、可以再生的“资源”。

没有头痛，没有情感缺失，没有身体器官的异化或功能的永久丧失……

唯一算得上“代价”的，可能就是光噬徽章优化后带来的“轻微夜盲”，但那也是优化后残留的负面效果，並非使用【升级】能力本身带来的。

这一刻，林凡对自己拥有的这个“权能”，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它不是没有代价，它的代价，被转移了，被量化了，变成了可以通过猎杀、通过掠夺来填补的“点数”！

他不需要支付自身的生命、情感、器官功能作为燃料。他只需要……不断地杀戮，不断地变强！

“所有人的力量都有价格……”

林凡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著叶知秋那双仿佛失去所有温度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虽然受伤但依旧充满活力与感知的身体，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唯有我……是例外。”

这种认知没有带来多少庆幸，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丝更深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这“例外”，究竟是恩赐，还是某种更深层次、尚未显现的……诅咒？

他甩了甩头，將这点疑虑压下。

无论是什么，活下去，变得更强，是唯一的路。

他看著叶知秋忙碌而冰冷的身影，心中对“序列能力者”这个群体，有了更具象化的理解。

在这个绝望的末世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付著活下去的代价。

而他林凡的“货幣”，与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