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那石破天惊的爆发和紧隨其后的怒吼，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倖存者们濒临崩溃的神经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残存的人开始本能地执行他的命令，朝著他和秦锐靠拢，一个勉强算是稳固的小型防御圈再次形成。

秦锐压力骤减，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双被林凡微幅强化过的拳头挥舞起来更加势大力沉，如同两柄人形战锤，將正面扑来的影噬蛛一只只砸飞、轰碎！粘稠的蛛网缠绕上来，他就用蛮力硬生生扯断，灰白色的皮肤上添了更多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林凡则游走在防线边缘，他不再保留，將强化后的速度、力量和反应发挥到极致。手中的消防斧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冷电，精准地劈砍、格挡、突刺！附加的“诛邪”特性似乎对这些阴影生物格外有效，往往能轻易破开它们那介於虚实之间的防御，造成可观的伤害。

他专门针对那些试图从侧翼和后方偷袭的影噬蛛，以及喷吐蛛网进行控制的个体。他的存在，就像一道灵活的闸门，死死扼住了防线崩溃的缺口。

顾千影强撑著最后的精力，倚靠著卡车残骸，用微弱但依旧精准的预知，为秦锐和林凡指明最致命的攻击来源。她的每一次开口，都伴隨著身体的一阵颤抖和鼻血的流淌，但她死死咬著牙，没有倒下。

叶知秋在相对安全的圈內快速移动，用他那双冰冷的手稳定著伤员的伤势，优先处理最致命的创伤。他的能力无法起死回生，但至少能吊住一口气。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每倒下一只影噬蛛，几乎都伴隨著人类一方伤员的增加或者减员。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蜘蛛的嘶鸣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林凡已经杀红了眼。他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斧，躲开了多少次致命的偷袭。消防斧的斧刃因为频繁的劈砍和与坚硬甲壳的碰撞，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卷刃和豁口，但他浑然不觉。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一只影噬蛛从阴影中突袭，目標直指正在给一个伤员按压止血的叶知秋！

“滚！”林凡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叶知秋身前，消防斧一个精准的上撩，將那锋利的节肢挡开，火星四溅！隨即反手一记横斩，斧刃狠狠劈入那蜘蛛的胸腹连接处！

“吱——！”悽厉的嘶鸣中，墨绿色汁液狂喷。

【击杀低阶诡异“影噬蛛”x1。获得升级点数：100点。】

他没有时间去吸收可能存在的血精，甚至没空去看那迅速消融的残骸，立刻转身扑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秦锐正被三只影噬蛛和大量蛛网同时围攻，险象环生！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林凡用一记近乎脱力的劈砍，將最后一只试图从车底阴影钻出的、体型较小的影噬蛛脑袋剁下来时，周围终於暂时安静了下来。

还能站著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秦锐拄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浑身上下几乎被墨绿色和鲜红色浸透，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和粘稠的蛛网残渣，像一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战神雕像。

顾千影瘫坐在车旁，头无力地垂著，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彻底虚脱。

叶知秋半跪在地上，双手按在一个重伤员几乎被撕开的胸膛上，冰冷的白光微弱地闪烁著，但他的脸色也比地上的伤员好不了多少，汗水浸透了他破损的眼镜。

林凡单膝跪地，用卷刃的消防斧支撑著身体，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灰尘从额头淌下，滴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环顾四周。

来的时候，他们还有十几个人。

现在，还能喘气的，加上他自己、秦锐、顾千影、叶知秋，只剩下八个。

地上躺著好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有的被吸乾了生机，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蛛网裹成了木乃伊……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贏了……吗？

林凡看著这惨烈的景象，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沉甸甸地往下坠。540点的时候，他还有点兴奋，觉得实力大涨。可现在，看著面板上那因为后续又击杀了六只影噬蛛而暴涨到1140的点数，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点数，是用同伴的命换来的。

他认得那个被开膛破肚的，是个话不多的老实汉子，之前分食物的时候总是让別人先拿。他也认得那个被蛛网裹住的年轻女人，她之前还偷偷把自己省下来的一块糖塞给了那个被阴影吞噬的小男孩……

而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变成了他面板上一串冰冷的数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自责，涌上心头。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如果自己早点爆发，是不是……就能多救下几个人？

叶知秋结束了救治，那个重伤员暂时保住了命，但依旧昏迷不醒，情况不容乐观。叶知秋疲惫地摘下破损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那双苍白的手在微微颤抖。

秦锐缓缓直起身，沉默地看著地上的尸体，然后开始一言不发地，將那些残破的遗体一具具搬到一起，动作沉重而缓慢。

顾千影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她看著林凡，看著他脸上那复杂的神情，看著他那沾满污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暉终於艰难地穿透了枯木林的缝隙，洒在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土地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淒艷的红色。

胜利，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林凡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那1140点“鲜血”换来的力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浓烈血腥味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条路，註定要用尸体铺就。

他所能做的，就是踩著这些尸体，包括未来可能倒下的自己，儘可能久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