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那番如同冰水浇头的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鞭子,抽散了瀰漫在车队里黏稠的绝望和负罪感。虽然过程残酷,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人们不再蜷缩在角落里自怨自艾,也不再眼神空洞地发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和眼神里燃起的、带著狠厉的求生欲。检查武器、整理物资、低声交流接下来的行动,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动作快了不少,也多了几分狠劲。
秦锐和雷昊开始组织人手,更加严格地布置临时营地的明哨暗哨,洛影的身影在河床外围的阴影中时隱时现,將警戒范围扩大。苏婉清和叶知秋也抓紧时间,利用林凡升级过的医疗设备,为几个状態不佳的队员进行更有效的处理。
压抑,但不再死寂。像是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积蓄著反弹的力量。
林凡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悲伤和恐惧是奢侈品,他们消费不起。只有將这份痛苦转化为活下去的动力,哪怕是扭曲的动力,才能在接下来的路上多一分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顾千影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苏婉清一直守在她身边,立刻察觉到了。“顾姐?你醒了?”
眾人闻言,目光都投了过去。
顾千影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嘴唇乾裂,眼神涣散,充满了透支后的极度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她吹散。但比起之前预知反噬吐血时的濒死状態,总算是有了一丝活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婉清连忙小心地给她餵了点水。
润了润喉咙,顾千影的视线似乎凝聚了一点点,她看了看周围紧张望著她的人们,最后目光落在了林凡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未散的恐惧,有深沉的疲惫,还有一丝……瞭然。她似乎知道林凡做了什么,也知道车队刚刚经歷了什么。
她没有询问那三十多人的结局,那沉重的答案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和心里。
她只是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了新的预知碎片描述,仿佛梦囈:
“北……北方……我看到……钢铁的……骨架……高耸的……烟囱……破了……”
“很多……空的……房子……像……蜂巢……墙壁……很厚……”
“地上……有铁轨……锈掉了……还有一个……大院子……门……是铁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描绘著一个模糊的景象。
“……易守……难攻……能挡住……很多……东西……”
“……暂时……安全……”
说完这几个字,她仿佛耗尽了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昏睡,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北方……钢铁骨架……高烟囱……破败的厂房……厚墙壁……铁轨……大院……铁门……
易守难攻……暂时安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林凡脑中飞快组合。
一个废弃的工厂!
而且是具有一定规模,拥有坚固厂房、高大围墙(或者类似结构),可能还有独立院落的老式工厂!这种地方,在旧时代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文明崩塌后的废土,其相对完整的结构和坚固的材质,无疑是一处极佳的临时据点!
能规避大部分普通诡异的骚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小规模武装力量的袭击。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占领下来,加以改造,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宝贵的补给点和喘息之地,让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好好休整一下,消化最近连续的衝击,並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是个废弃工厂。”林凡抬起头,看向秦锐和其他核心成员,语气肯定,“在北方。顾姐预见的,易守难攻,適合我们暂时落脚。”
秦锐闻言,灰白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微微亮了一下。他太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了,连续的奔波和战斗,车辆需要检修,人员需要休整,物资需要补充和整理。
“妈的,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雷昊啐了一口,揉了揉手腕上那个新得的雷电护腕,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他受够了这种漫无目的、提心弔胆的逃亡。
苏婉清和叶知秋也明显鬆了口气。有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意味著伤员能得到更好的照顾,顾千影也能有更稳定的环境恢復。
“目標,北方废弃工厂。”林凡做出了决定,声音清晰传开,“全速前进,爭取在天黑前找到並確认位置!”
这一次,命令下达后,回应他的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一双双带著明確目標和狠厉决心的眼睛。
人们迅速行动起来,最后的休整结束,物资被快速搬上车。
卡车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驶离了这片充满痛苦记忆的乾涸河床,调整方向,朝著北方,朝著那个被预知勾勒出的、可能带来短暂安寧的“钢铁骨架”驶去。
新的方向已经指明。
接下来的,就是征服它,占领它,然后將它……变成属於“生存车队”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