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深坑,不如说是通往地狱的漏斗,正等待著吞噬世间的一切生机。
数以百亿计的土著族人,在三部督战队的驱赶下,匯聚成一条条蜿蜒无尽的灰色长龙。他们衣衫襤褸,步履蹣跚,宛如行尸走肉。这些曾经在丛林中自由狩猎的子民,此刻眼中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与死寂。在他们身后,是挥舞著骨鞭、面容狰狞的同族监工。
“快点!別磨蹭!”
骨鞭撕裂空气的爆鸣声与利刃出鞘的寒光,是这支送葬队伍唯一的伴奏。没有人在意这些老弱病残是否跟得上,甚至没有人在意他们是否还活著,只要他们的肉身还能动,就要被赶入那预设的坟场。
当他们被逼至坑边,面对那漆黑如墨的深渊时,竟无人退缩,也无人反抗。他们机械地迈出步子,如同下锅的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毫无迟疑地纵身跃下。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因为喉咙早已在连日的哭嚎中喊哑,因为灵魂早已在被守护者背叛的绝望中枯死。在这片天地间迴荡的,只有肉体撞击坑底那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
一声叠著一声,连绵不绝,仿佛是某种邪恶仪式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生者的心头,听得人头皮发麻,骨髓生寒。
隨著填入的血肉越来越多,深坑底部开始泛起令人作呕的猩红泡沫。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化作滚滚黑雾,在深坑上方盘旋、咆哮。那黑雾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那是被至亲背叛、被命运拋弃的冤魂,在向这个残酷的世界发出最后的诅咒。
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不祥之中。
“不够,远远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
大祭司站在最高的枯骨祭坛之上,俯瞰著下方那如同沸腾粥锅般的血池,乾枯的手掌猛地攥紧骨杖。他那双幽绿的眼眸中,倒映著无数扭曲的冤魂。
“既然已经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那便让这怨恨,来得更猛烈些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將骨杖刺入祭坛中心。剎那间,一股晦涩而古老的波动横扫全场。那些原本还在深坑边缘徘徊、尚存一丝求生本能的土著,在这波动扫过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硬,隨即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爭先恐后地跳入血池。
甚至连负责督战的数以百万计的低阶图腾武士,也在这股狂乱的意志下,狂笑著挥刀自刎,將温热的鲜血洒入坑中。
轰——!
得到了这最后一波薪柴的助燃,那积蓄已久的怨气终於衝破了临界点。
天地间骤然变色,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无数道血色闪电在云层中狂舞。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