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每夜深人静,那些关於你的消息,你的猜测,你可能的安危……”
“总会悄然浮现。”
“我开始明白,那不仅仅是帝王对重臣的关切。”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秦川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秦川能清晰看到她眼中自己微微错愕的倒影。
能闻到她身上那清冽如雪松、却又带著一丝女子幽香的独特气息。
“秦川。”
武明空仰头看著他。
少了几分帝王居高临下的威仪,多了几分属於女子的柔软与坦诚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深宫多年,我早已不懂寻常男女之情该如何定义。”
“但我很清楚,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是特殊的,是……”
“让我会思念、会担忧、会心生波澜,”
“甚至……”
“会嫉妒你家中那三位女子的人。”
“这情愫,或许萌芽於三年前,或许更早。”
“但这三年的沉淀与分离,非但没有让它消散,反而让它如同野草,在我心中……”
“越长越盛。”
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今日留下你,不是以女帝的身份命令或笼络你。只是武明空,想告诉秦川:我心悦於你。”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武明空说了很多。
很多很多……
秦川静静地看著眼前褪去所有帝王偽装、以最真实的情感直面自己的女子。
她容顏绝世,气度非凡。
此刻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忐忑,足以让世间任何男子心动。
然而,秦川的心湖,在短暂的涟漪后,依旧归於那片名为“责任”与“挚爱”的深沉海洋。
他缓缓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躬身,声音清晰而温和。
“陛下厚爱,秦川……惶恐,亦感佩陛下坦诚。”
“陛下之风采,之心胸,之担当,乃秦川平生仅见,敬之重之,绝无虚言。”
他抬起头,迎上女帝那双瞬间黯淡了几分的眼眸。
“然,秦川之心,三年前已然言明。”
“冰清、玉洁、薛月,与我贫贱相守,生死与共。”
“此情已刻入骨髓,融於性命。”
“她们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在这世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秦川此生,心已许之,再无余力,亦无余念,去承载另一份同样厚重的情感。”
他看著女帝,目光坦然:“陛下乃九天之凤,胸怀天下,肩负山河。
“秦川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守护大辰,共抗大劫。”
“此乃臣子之忠,亦为友朋之义。”
“然,男女之情……”
“请恕秦川,实难从命。”
“陛下之情意,秦川只能……”
“辜负了。”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亦如三年前那般决绝。
武明空定定地看著他,许久,许久。
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寂然。
那抹极淡的红晕早已褪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蒲团前。
却没有坐下,只是背对著秦川,望著殿顶繁复的藻井。
“朕……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清冷与平稳,只是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是朕……唐突了。”
“秦卿不必放在心上,方才所言,你……忘了吧。”
“臣,告退。”
秦川再次躬身,没有多余的话语。
转身,步履平稳地向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女帝极轻、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护国大阵之事,便有劳秦卿了。”
“望卿……莫要因此事,心存芥蒂。”
秦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应道:“陛下放心,臣必全力以赴。”
说完,他推开殿门,身影融入殿外清冷的日光之中。
殿门再次合拢。
空旷的问道殿內,女帝武明空依旧背身而立。
身影在透过窗欞的光柱中,显得格外孤峭。
良久,一滴晶莹的水珠,无声地滑过她光洁的脸颊。
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
瞬间洇开,了无痕跡。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脸颊,触感微凉。
“忘了吧……”
她低声重复著这三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谈何容易。”
但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眼中所有属於武明空的柔软与哀伤被尽数压下,重新燃起的是属於大辰女帝的坚毅与决绝。
情爱之事,於她终究是奢望。
眼前,还有更加紧迫、关乎亿万生灵存亡的“变数”需要面对。
而秦川……
依旧是那把最可靠、最锋利的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