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妹妹。死在十年前那场浩劫里的妹妹。
记忆里的画面是凌天狞笑著踏平了废墟。
但此刻,这该死的神经共振传回来的画面里,凌天弯下了腰。
他把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乾塞进了小女孩手里,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快跑。”
画面戛然而止。
苏沐雪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肺叶里像是吸进了一把碎玻璃。
那个眼神。
那个在火光中回头看过来的眼神,疲惫、厌世,却唯独没有杀意。
“假的……这不可能……”
她颤抖著手,从脖子上扯下一根掛绳。
绳端繫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因果校验器。
这是她重生最大的依仗,用来监测时间线变动的绝对坐標。
晶片贴上凌天那冰凉的额头。
“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响。
晶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光芒甚至盖过了路灯。
仅存的显示屏上,两行血红的字符飞快闪过:
【检测到平行线收束异常】
【原定“灭世节点”受到不明干预,干预源:目標本体】
一声脆响,晶片冒出一股青烟,彻底烧成了废铁。
苏沐雪僵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块发烫的废铁,指节泛白。
如果刚才看到的画面是真的,如果因果律的判定是真的,那么她这两辈子所谓的“復仇”,所谓的“正义”,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直像死尸一样躺著的凌天,胸膛突然剧烈起伏了一下。
苏沐雪本能地向后弹开,右手扣住了腰后的匕首。
凌天的嘴唇微微张合,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噥声。
“……香菜……”
苏沐雪愣住了,匕首拔出来一半又卡在鞘里。
“……放多了……那老头手抖……下次……少来点……”
隨著这句没头没尾的梦话落下,那口原本还在疯狂沸腾的窨井,像是被谁突然关了火。
翻滚的白沫迅速收缩,那种要把人蒸熟的热浪也在眨眼间退去。
井底传来那种燉汤时只有在大火转小火慢燉时才会出现的、细密而温吞的“咕嘟”声。
完美控温。
苏沐雪看著那张依旧苍白、掛著酒气和泥点的脸,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这傢伙,连做梦都在微调火候?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在借著昏迷,看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上躥下跳?
东边的天际线,原本浓稠的墨色开始泛起一层鱼肚白。
街角的风里,带上了一丝早点铺子生火时特有的煤烟味。
这座庞大的城市机器,正在这微弱的晨光中,咔噠咔噠地重新咬合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