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扭曲感让凌天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空间本身正变成一个巨大的扩音器,试图对他咆哮。
可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在靠近窄巷的瞬间,却被满街縈绕的牛油味和蒜香硬生生撞歪了方向。
原本冷酷的电子屏幕残影在红油灯光的映衬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剧烈抖动起来。
一行行由细小星光构成的文字像是跳动的乱码,最终勉强拼凑成了一行极其敷衍的提示:
【检测到非標准投诉格式,启动人工客服通道——预计排队时长:365年。】
三百年?
凌天盯著那个数字,嘴里还没咽乾净的毛肚差点喷出来。
等到那时候,他就算不被这神格撑爆,也早就成了一滩连酒鬼都嫌弃的烂泥。
他刚想对著那盏路灯问候一下天道的直系亲属,却发现屏幕下方又悄然浮现出一个灰色的、毫不起眼的按钮:
【检测到用户財务信用评级异常,提供备选方案:申请分期。】
【附註:首期款项可用“人间烟火气”抵扣。】
还没等凌天琢磨明白这“烟火气”怎么个抵扣法,一旁的夏语冰已经像见了肉骨头的饿犬一样扑了上来。
她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鼎食录》补遗篇在寒风中哗啦啦乱响,指甲死死抠住其中一段被虫蛀了半边的文字,甚至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古有『灶神代天理帐』之说!凌天,你看这句,『凡尘帐目清,天理无可避』!”夏语冰的声音尖锐而亢奋,厚眼镜片后的双眼闪烁著一种学术疯子特有的狂热,“天道虽然高在上,但它既然降下神格、设了kpi,就得认人间的规矩——只要你的报销单走的是正规財务流程,只要这笔债被万家灯火见证了,它不还也得还!”
她一把扯下掛在腰间的社区发票本,那是她为了考古跑路方便隨身带著的。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巷子里迴荡,她也不嫌脏,直接在路灯杆底下的火锅锅里蘸了一指头红汪汪的牛油辣子,在那张空白髮票背面飞速勾勒起来。
“路灯火锅运维费、食材折旧费、群眾精神抚慰金……”夏语冰嘴里碎碎念著,手指在发票上龙飞凤舞,甚至连刚才那几串毛肚的单价,都严格按照楼下菜市场的今日牌价標得清清楚楚。
苏沐雪看著那行“365年”的字样冷笑了一声,清冷的眉宇间透出一股子干练。
她没有理会那些虚幻的文字,而是迅速转身,避开路灯直射的光线,拨通了安防组的加密热线。
“启动『邻里互助计划』。对,就是现在。让所有参与投餵的居民同步提交『食材捐赠证明』。抬头统一用中山区居委会,不用找真公章,萝卜刻一个就行。重点是要『集体签名』。”
她掛断电话,转头看向凌天,眼神里那种作为执行者的决断力让空气都肃杀了几分:“天道想要帐目形式,我们就给它最大的形式。个体投诉可以被冷处理,但三千街坊联署的財务纠纷,在高维秩序的审计里就是个绕不开的逻辑黑洞。它想分期,我们就得先把这第一笔『烟火气』做成铁案。”
陈建国大爷站在方凳上,看著这几个年轻人各显神通,嘴角的鬍鬚抖了抖。
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內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叠泛黄的、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用这个,小凌。”大爷把那叠东西塞进凌天手里。
凌天低头一看,鼻腔里瞬间充盈了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清晰地印著“1987年中山区街道办收据存根”的字样,红墨水的盖章虽然模糊了,但那股扎根在泥土里的威严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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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给居委会买个暖水瓶都得开票,少一分钱审计都过不去。天道要是敢在这儿跟咱耍无赖,我就豁出这副老骨头,去信访办告它违反《基层財务管理制度》!”陈大爷嘿嘿一笑,眼底那抹狡黠让凌天觉得,这老头子年轻时绝对也是个让財务头疼的主儿,“它们算计的是命数,咱算计的是日子。论走流程,神仙也得管咱叫祖宗。”
凌天抓著那叠沉甸甸的收据,手指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纹路。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1987年泛黄的红色印章时,胸口原本狂暴的金乌血脉竟不可思议地平復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且密集的跳动。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叠收据背后的某种阴影。
那些收据上,除了一笔笔帐目,似乎还附著著某种他从未察觉过的、属於时间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