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疑云翻涌,沉声追问:“那你——究竟是谁?”
沈凡却不紧不慢,抬手轻引:“乔帮主何不上来一敘?”
“好!”乔峰朗笑一声,毫无迟疑,足尖一点,衣袂翻飞间已跃上二楼,动作乾脆利落,如鹰掠空。
方才南少林之行,沈凡未曾得见这位名动天下的丐帮帮主。那时丐帮援手眾多,汪剑通、洪七公两位大宗师坐镇,执法长老等四大宗师亦隨行左右——唯独不见乔峰。
只因他远赴东海,追猎金毛狮王谢逊。屠龙刀在彼,而刀中藏著的,正是丐帮至高绝学《降龙十八掌》秘籍。此等镇派神功,岂容流落江湖,落入外人之手?
此刻,杏花楼內私语四起,宾客交头接耳,皆在揣测楼上那青衫男子是谁,竟能让乔峰亲自登楼相见?
乔峰落座,沈凡执壶斟酒,动作从容,酒液入碗,声如细雨。
“乔帮主,先前多有冒犯。”他先发制人,语气诚恳,却暗藏锋芒。
这一句软话出口,乔峰心头那点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他端详著眼前少年,眼中疑色未退:“沈公子,恕乔某孤陋寡闻,江湖之中,何时出了你这等惊才绝艷的后起之秀?”
话虽客气,目光却如鉤,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沈凡一眼看穿,唇角微扬,淡然道:“乔帮主此来姑苏,莫非是为副帮主马大元之死?要找慕容復对质?”
乔峰眸光一凝,未否认。
马大元虽武功平平,却是丐帮元老重臣,地位尊崇。他猝然暴毙,江湖震动,疑云重重。而所有线索,都隱隱指嚮慕容復。
“不错。”乔峰点头,“此行正是要当面问个明白。可惜至今未见慕容復踪影。”
顿了顿,他直视沈凡双眼,再次逼问:“沈公子——你,当真不是慕容復?”
玄德子冷哼一声,嗤笑道:“慕容復?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我家少爷岂会与他相提並论!”
乔峰眉头一皱。这话未免太狂。
南慕容,北乔峰,虽未谋面,却早已齐名天下。哪怕未曾交手,也知对方绝非泛泛之辈。如今却被一个隨从如此贬低,心中顿生不悦。
沈凡却神色不动,轻轻挥手:“退下。”
隨即一笑,温润如玉:“乔帮主以为,若我真是慕容復,凭慕容家在姑苏的根基与声望,我会不敢认?值得我遮掩?”
乔峰默然摇头:“不会。那种身份,藏不住,也不必藏。”
大宗师之境,已立於武林巔峰,心念通达,无需欺瞒。骗人,反倒折损自身气运与道心。
这一想,他对沈凡的话信了七八分。
可新的疑问旋即浮现——若不是慕容復,那这沈凡又是何方神圣?
据丐帮遍布天下的探报网,姑苏境內,年轻一辈能达到大宗师之境的,唯有慕容復一人。其余子弟,连宗师门槛都难踏进。
沈凡的师承究竟出自何处?竟能调教出这等妖孽般的高手?
乔峰端起酒杯,眸中战意隱现,更多了几分好奇:“江湖果真藏龙臥虎。今日得见沈公子,乔某三生有幸。这一杯,敬你。”
沈凡举碗含笑:“乔帮主威名赫赫,如雷贯耳,在下仰慕已久,久仰久仰。”
“哈哈哈!”乔峰豪气迸发,“痛快!当浮一大白!”
“砰!”
双碗相撞,清脆如鸣钟。
两人仰头饮尽,烈酒入喉,滚烫如火,直灌丹田。
热意升腾之际,乔峰再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刚才那一招,我自问不及。沈公子年纪轻轻便臻至大宗师,实在闻所未闻。敢问师承哪位高人?出自何门何派?”
明是夸讚,实则探底。
沈凡却只是笑,眼神深邃如夜:“乔帮主,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將酒碗轻轻放下,声音清朗:
“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有的是时间。”
乔帮主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还问那么多干嘛?酒桌上的话,全得靠碗里见真章!
乔峰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竖起大拇指赞道:“好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沈公子这话说得痛快!”
他越看沈凡越顺眼——本以为是那种锦衣玉食、弱不禁风的贵公子,没想到骨子里竟也这般豪气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