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凝噎著:“我给你吹个口琴好吗?”
舅妈微笑著点头。
老舅拿起口琴,吹了《乌兰巴托的夜》。
口琴声中,重症监护室里的监视仪器显示出了一根直线。
送別舅妈后,老舅和梦梦回到了冷清的“家”里。
梦梦在收拾东西,老舅坐在床头上。两人衣袖都裹著黑纱。两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立柜上,还有三人的照片。
家里一片冷清,很是破败。
“为什么非去你姥姥家呢?这里也是你的家。”老舅说。
梦梦眼中含著泪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已经没了。”
老舅沉默一会,然后说:“爸爸会还给你。”
“我下半年就去北京学舞蹈了,住在学校宿舍里,不需要家了。”
“再过几天就春节了,咱们一起去你爷爷家吧。”
“你去就行了,姥姥姥爷刚刚没了女儿,更需要我陪。”
老舅沉默,看著立柜上的照片,一言不发。
“还有,你能不能別再去街上唱歌了,我很多同学都看见了你。”
说完,梦梦出门。老舅垂首不语。
没了舅妈和梦梦的“家”,老舅也不愿意呆。春节到了,漫天大雪中,老舅孤身来到了法院外。老舅在直愣愣的看著郭大炮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的告示。老舅颤抖著看著,又看了看中级法院院长的签字,这个名字不是老院长。
风雪中,老舅孤身走在街上,老舅的魂和魄都不在了。
老舅此时应该想起了在绥芬河时遇到的那个小飞说的话:“你以为的人生谷底通常不是最谷底,还有更深的谷底等著你。”
寒风中,老舅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他想去姥爷家吃团年饭,这时,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老舅走到了姥爷家楼下。忽然耳后传来了一句“別动!举起手来!”。
老舅举起手缓缓的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衣著破烂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较紧张。
“抢劫是吗?”老舅的语气比较淡定。
中年男人拿著一把刀紧张著颤抖著看著老舅。
老舅忽然拽过了中年男人的手腕,居然拿著他的刀往自己身上扎。
中年男人赶紧缩手,刀掉在了地上。中年男人惊恐的看著老舅。老舅面如死灰的看著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跪了下来,连著磕了三个头:“第一次抢劫,家里揭不开锅了,孩子太饿,就想给孩子买袋面。大哥,对不起。”
老舅居然也跪了下来,朝中年男人磕头:“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著。”
中年男人继续磕头:“我们两口子都下岗,我也不想活了,真想让你捅死我,但是我还有孩子。”
听到“孩子”,老舅流泪了。
此时,漫天的烟花响起,爆竹轰隆隆的响了,应该是赵本山的小品结束了。中年男人站起身,刀也没捡,转身走了。
老舅站起身来,喊住了中年男人:“餵。”
中年男人回头,看见老舅手里拿著大概7、80块钱。
中年男人表情愕然。
老舅:“过年了,买完面再给孩子买几块糖。”
中年男人流下了眼泪。
“我也只有这么多了。”老舅说。
中年男人回过身来,从老舅手里的7、80块钱里拿出了40块钱。泪流满面的朝老舅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的走远。
手里拿著几十块钱的老舅呆呆的看著中年男人离去的背影。
鞭炮声更响了,老舅望向远方,烟花更加绚烂了。
已经走远的中年男人回过头,跪下,又朝老舅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