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紫檀木盒掀开一条缝隙,一股清冽醇厚的茶香便瞬间涌了出来,縈绕在鼻尖,不浓不烈,却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爽,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浮躁。
马正宏瞳孔微微一缩,连忙將木盒完全打开,当看到里面三只汝窑天青釉的小茶罐,以及罐口鹿皮封条上烫著的“雪顶云芽”四个金漆小篆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失声惊呼:“这是!这是雪顶云芽!”
他猛地转头望向姜文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旁的刘婉清虽然不懂茶,却也从丈夫的反应里看出了这茶叶的不一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马渡,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礼盒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姜文夕神色平静,微微頷首,语气谦逊又得体:“是的。这种顶级茶品,我一个小辈也不太会品尝,放在我这儿著实是浪费了。还是送给马先生您这样的行家,才不算辱没了这好茶。”
马正宏的表情顿时变了又变,震惊、狂喜、动容交织在一起。
他深耕茶圈多年,自然知道雪顶云芽的珍贵——如今市面上,哪怕出价几百万,也未必能买到一两,最重要的是有价无市,就算有钱,也未必能寻到货源。
雪顶云芽的珍贵,从来不是用金钱能简单衡量的,而是攥著天时、地利、人和三道死规矩,缺一样,便成不了这杯茶。
天时上,它挑的是清明前雪霽的辰时——云雾山开春的雪来得晚,融得更慢,唯有雪刚化三分、晨雾未散的两个时辰里,芽头吸饱雪水寒气,才带著那股清冽入骨的香。
早一刻,雪水凝在芽尖化不透;晚一刻,日头升起,芽头的嫩气便散了,一年就等这么两个时辰,错过便再等三百六十五天。
地利上,只认云雾山海拔一千八百米以上的野茶树。
那片山巔的土壤是亿万年风化的紫砂岩,雨水渗得快,养分却锁得牢,野茶树长在乱石缝里,根扎得深,一年就冒两三根新芽,连飞鸟都少落脚。
更苛刻的是,茶树周围必须长著野兰,兰香渗进茶树的根脉里,才能让茶汤咽下去后,舌根泛起那缕若有若无的兰蜜香。
人和上,更是磨人的功夫。採茶的茶娘,得是从十五岁练到二十五岁的熟手,指尖力道要拿捏得分毫不差——重一分,芽头捏碎,绒毫落了,汤色就浑了;轻一分,芽头摘不下来,反倒伤了来年的长势。
採下来的芽头,要立刻用阴山宣纸裹住,揣在怀里恆温带回,杀青用松木文火,火舌得细如髮丝,揉捻分七道工序,每一道都得是十年以上经验的茶师亲手来,差半分力道,风味就全毁了。
储存更是熬人的耐心活。新茶得装进阴山老竹篾篓,內衬三层宣纸,埋进云雾山的茶窖里。
茶窖要恆温恆湿,还得埋著兰草,让茶在窖里慢慢“醒”三年,褪去青涩,养出那股绵长的醇味。
马正宏目光落在三只小茶罐上,心里飞快盘算著——这三个茶罐,加起来足足有三两雪顶云芽!
他实在没料到,姜文夕一个年轻小辈,出手居然如此大方!
震惊过后,马正宏又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个长匣。
匣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参香混著清甜的蜜香扑面而来,內里赫然装著的,正是那瓶冰种帝王绿翡翠瓶装的玉露琼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