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保证,他不会临时变卦,决定跟骆清寻出国呢。
当事人许尽欢听完,別说说话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他们在討论的另有其人。
这个人,还跟他没什么关係一样。
对於骆清寻的话,许尽欢不以为然。
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就算没有他们骆家,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不是江尽欢。
他不是那个离了江家,回到乡下就落了个被拐卖,被囚禁虐待致死的倒霉蛋。
这辈子,陈砚舟接到了消息,提前在陈家村蹲守他。
江家也没有因为下药的事,把他强行送往乡下。
就连许婉清娘家那边的人,都冒了出来。
说要带他回家认祖归宗。
这一切,都在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偏偏都来迟一步呢。
他有时候,就在想。
假如,江尽欢等到了陈砚舟。
假如,江尽欢没有犯蠢给江照野下药。
假如骆清寻再早半年回国。
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顶替江尽欢的身份,生活越久,他心中疑惑越多。
比如,江尽欢为什么想不开,给江照野下药。
上辈子时,陈砚舟在哪儿。
为什么没有回陈家村。
骆家为什么过去快二十年了,突然想起回国寻亲了。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想不通。
除了系统,他谁都不能问。
就算是问了,系统也给不了他答案。
系统告诉他,不用想太多。
如今他就是江尽欢,江尽欢就是许尽欢。
让他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江尽欢身份带来的一切便利。
说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之前,他还可以,把自己和江尽欢彻底划分开来。
最近,特別是回到江家之后。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理所当然了。
昨夜,他没让江逾白和江照野陪著,也没让陈砚舟进屋。
他一个人睡的。
他睡眠质量向来都很好,也从来不会做梦。
可他昨夜做梦了。
断断续续,梦了一夜。
梦里的人,全是江尽欢。
或者说,梦里他成了江尽欢。
在梦中,他以江尽欢的视角。
把江尽欢五岁之前,发生过的比较难忘的事,都亲身经歷了一遍。
包括系统说的,三岁那年偷鹅蛋,害得江颂年被鹅追著咬。
在梦里,他清晰的记得,追著江颂年啄的是一只……公鹅。
先不说母鹅性情温顺,攻击性较弱。
就算江颂年没接住鹅蛋,也不会被咬得满屁股的伤。
最重要的是,那一年的江家后院,就只养了两只鹅。
还都是公鹅。
那个鹅蛋,是江尽欢从厨房拿的,偷偷放在了鹅圈里。
想看公鹅能不能孵出小鹅。
可系统却告诉他,是他去偷鹅蛋,害得江颂年被母鹅咬伤。
他都不知道,是该相信没什么用处的狗系统呢。
还是相信梦里看到的那些呢。
两者相比较之下。
似乎哪个都不靠谱。
刚醒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也正是因此,让他感觉到,要被江尽欢同化的危机感。
今天一早起来,他就有些兴致缺缺。
江逾白他们以为,他是因为骆清寻的到来,而感觉到紧张呢。
他也懒得解释。
“跟欢欢相认之后,回到京市,我就第一时间,给欢欢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通了电话,他们都在等著欢欢回家呢。”
骆清寻在许尽欢神游的这段时间里,把她们和他在火车上的相遇,详细讲述了一遍。
重点不是说他们的相遇,有多机缘巧合。
而是在表达,她是许尽欢的亲小姨。
她和许尽欢之间有著血缘感应。
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也会认出彼此。
这是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
程念薇沉默的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是跟欢欢没有血缘关係。
但她也把欢欢当成亲生孩子,养了十八年。
就算是得知,欢欢不是她的亲生之后,她也没有要把人送走的打算。
结果,骆清寻一句没有血缘关係,就想抹杀掉她和欢欢之间的一切。
骆清寻不去看,程念薇那被抢了孩子的哀怨眼神。
“你们不知道,笙笙一直闹著,让我和她爸爸给她再生个哥哥。”
骆清寻避开视线,目光揶揄的看著,相处愉快的兄妹俩。
“现在好了,哥哥有了,还没相认,这丫头在火车上,第一眼就瞄上了欢欢,追著欢欢喊哥哥。”
“由此可看出啊,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喜欢欢欢这个哥哥。”
骆闻笙也配合的搂紧许尽欢的胳膊,还把脑袋靠在许尽欢的胳膊上,笑得眉眼弯弯的。
可爱又討喜。
可惜,江家的这些人,暂时没有心情欣赏。
骆清寻继续笑著说道:“如果不是快过年了,来不及赶回去,我都想即刻带著欢欢,出发回家,一家人团聚了。”
这句话,则是明確告诉了江家的人。
许尽欢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而且时间也不会等太久。
面对骆清寻话里话外,要把人带走的意思。
江老太太没表態,而是去问逗骆闻笙玩的许尽欢。
“欢欢,你是怎么想的?”
“奶奶,我还是昨天那句话。”
骆清寻追问:“什么话?”
骆闻笙也停下了动作,仰著小脑袋期待的望著他。
许尽欢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揪揪,神色淡淡的看向骆清寻。
“我在国內生活的很好,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您和外公外婆他们儘管放心。”
骆清寻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等於白说了。
她企图劝他,“欢欢,你外公外婆这些年,真的很想你。”
许尽欢笑,“如果没有您的那通电话,他们压根不知道,我的存在。”
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他,又谈何去想他呢。
“……”
骆清寻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是呀。
在遇见许尽欢之前,她也没有想过,会先遇见他。
她回国是来找姐姐的,许尽欢对她来说,只是意外之喜。
特別是当她发现,姐姐不在了。
许尽欢对她才显得更加珍贵了起来。
那是姐姐留给她,最后的纪念了。
见亲情打动不了许尽欢,骆清寻便想从家世背景方面下手。
“欢欢,你到底知不知道,咱们骆家到底有多有钱,富可敌国都不足以形容咱们家,你知道吗?”
江逾白眾人:“……”
卑鄙无耻!
她这是拿准了他们欢欢爱钱的特性,想要用钱诱惑他,跟她们回去!
多有钱,也跟他没关係。
在火车上的那一夜,许尽欢就从骆清寻口中得知,骆家的基本情况。
除了许婉清这个姐姐之外,骆清寻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江尽欢的三个舅舅,也都已经结婚生子。
骆家的家庭成员,比江家和隔壁夏家加在一起还多。
不算骆清寻,骆家的三个舅舅,一共给江尽欢生了十几个表哥表姐。
可能是越有钱的人家,越希望子孙繁盛,人丁兴旺吧。
总之,骆家那边最大的表哥,比江照野都大。
最小的,也比许尽欢大。
就算骆家家大业大,可骆家人口也多。
粥多,僧也多。
他们这些年,各自负责各自的领域,互不干涉。
如果,这个时候,他跟著骆清寻回去了,骤然打破这个平衡。
他跟骆家人也没什么感情基础。
难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回去分家產的。
看他不顺眼,再想趁机除掉他。
到时,他一个人孤身在外,想找人搭把手,都找不到。
许尽欢撇清关係道:“有钱,那也是骆家的,跟我没多大关係。”
他是爱钱,但还没到要钱不要命的地步。
对於他来说,钱够花就行。
他目前的身价,虽在骆家面前,不值一提。
那也已经超越国內不少人了。
他现在还有江照野和陈砚舟他们养著,吃喝不愁。
都没有花钱的地方。
也没必要,要那么多钱。
如果骆家真心想要他回去的话,可以等他在国內待腻了再说。
一般小说的发展不都是,爱到最后都那样。
主人翁为情所伤,伤心之余,远走他乡。
或者是主人翁在感情上伤了別人,心虚內疚之下,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等到哪天,江逾白他们几个对不起他了。
他也不哭不闹,就把他们简单的化学阉割一下。
再拍拍屁股,飞往海外,投奔江尽欢外祖家去。
江逾白和江照野不知道,许尽欢在想什么,就莫名的感觉腿间一凉。
他俩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身下。
一切如常。
江颂年和程今樾注意到,他俩隱秘的动作,虽不明白他俩看啥呢。
也跟著看了看许尽欢,又看了眼自己。
在场的其他人注意力,全放在许尽欢和骆清寻身上,並没有人留意到,这诡异而默契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