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看似平静中流逝。星海基金会的国际合作项目稳步推进,h在全球更多地区获得准入,惠及的患者数量持续攀升。苏陌除了偶尔露面参加重要活动或发布新歌(赚取稳定星光值)外,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盖亚之眼”系统的优化,以及开始初步调研普惠能源和基础教育的可行路径上。崇敬值的增长虽然比之前爆发期缓慢,但依旧在坚定而持续地向上蠕动,从35%向著36%迈进。
“餵蛇行动”则如同一条暗线,在无声处运行。
艾薇儿·陈凭藉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几次“无意中”为基金会规避了潜在合作风险的表现(这些风险部分由龙组暗中设置,以强化其可信度),进一步贏得了信任,接触到的信息层级也有所提升。她陆续传回了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关於星海材料实验室“偶然”发现的某种“可能用於下一代生物反应器”的特殊温敏材料特性报告(该材料在特定振盪温度下会形成微观缺陷,导致长期使用中的性能衰减);关於基金会內部对“基於h技术平台开发靶向神经系统疾病载体”的初步可行性爭论(其中被“陌”巧妙掺入了一段关於“血脑屏障穿透增强肽”的错误构效关係数据);甚至还有一份模糊的、关於“苏陌先生私人兴趣项目——高效光电转换薄膜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测试”的只言片语(指向一个在强辐射下效率会急剧衰退的“优化”方向)。
这些信息真偽混杂,核心逻辑大多基於真实的前沿科学问题,但关键节点被埋下了致命的认知偏差或技术陷阱。它们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潘多拉”的研究部门如获至宝地收集、分析、整合。
“冥河”对艾薇儿的工作效率非常满意。传来的信息不仅验证了星海基金会(以及其背后的苏陌)確实在多个前沿领域进行著深度布局,而且似乎暴露出其在快速扩张中难以避免的技术管理漏洞和內部张力。这正是“潘多拉”擅长利用的。
尤其是那份“默示录”项目文件,经过“潘多拉”自身技术团队的初步评估,被认为极具突破潜力,若能成功,將解决基因治疗中最大的安全性瓶颈之一。儘管文件也提示了验证复杂性和风险,但在“领先一步”的巨大诱惑下,“潘多拉”高层决定投入重金,启动代號“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紧急研发项目,目標是在星海基金会可能犹豫或进度迟缓的窗口期,抢先攻克並註册专利。
他们调动了位於北欧某国深山中的一个高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p4级別),集中了组织內在基因编辑和合成生物学领域的顶尖力量,依据“默示录”文件提供的框架和“艾薇儿后续补充的零星信息”,开始爭分夺秒地构建和测试新型“智能”调控载体。
初期进展“顺利”得令人振奋。体外细胞实验数据显示,新型载体在模擬的肿瘤微环境甲基化模式下,抑制性迴路被有效激活,而在正常细胞中则保持沉默,特异性远超现有技术。在小鼠肿瘤模型中,也观察到了良好的抗肿瘤效果和“似乎更低”的肝臟毒性指標(某些关键毒性检测被“陌”预设的干扰数据所误导)。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组士气大振,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非人灵长类动物实验,这是通往临床试验的关键一步。为了加快进度,他们甚至简化了部分长期安全性观察流程。
北欧,秘密实验室。
实验舱內,两只经过基因改造、携带了人类多种肿瘤抗原的食蟹猴,被分別注入了装载著不同“智能”调控迴路的新型载体。实验按计划进行,前几天的监测显示,载体在肿瘤部位富集良好,猴子的一般状態稳定。
然而,在第七天,当实验室按照“优化”后的方案(该方案参考了那份关於“血脑屏障穿透肽”的错误数据,意外增强了载体在应激状態下的非特异性吸附能力),给其中一只猴子施加一次模擬术后感染的炎症刺激(注射低剂量內毒素)后,情况急转直下。
监测屏幕上,代表该猴子全身炎症因子水平的曲线突然疯狂飆升!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等关键指標在几小时內突破了安全閾值,並持续攀升。猴子出现高热、呼吸急促、全身性出血点,很快陷入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危象。
“怎么回事?!快!启动应急抑制方案!上抗细胞因子风暴药物!”项目负责人对著通讯器怒吼,脸色煞白。
但为时已晚。他们原本设计的“智能”抑制迴路,在此时暴露出致命缺陷——在全身性炎症应激导致的广泛性表观遗传修饰改变下,那个精心设计的、依赖特定甲基化模式的“智能”启动子,发生了大规模的误激活和功能紊乱!它不仅未能抑制载体活性,反而在大量非靶组织(包括心臟、肺部、肾臟)中驱动了抑制性基因的异常高表达,与失控的免疫攻击形成了致命的双重打击。
更雪上加霜的是,新型载体使用的“温敏材料”组件(来自另一份饵料信息),在猴子持续高烧的环境下,开始出现微观结构崩解,释放出微量的、具有佐剂效应的降解產物,进一步火上浇油。
实验室里警报悽厉,穿著密封防护服的研究员们疯狂抢救,但一切手段在汹涌的、由多重错误设计和意外因素叠加引发的系统性崩溃面前,都显得徒劳。第一只猴子在痛苦挣扎数小时后死亡。解剖结果显示,全身多器官瀰漫性出血、坏死,伴有严重的淋巴细胞异常浸润和细胞因子沉积。
第二只未接受炎症刺激的猴子,也在隨后几天出现了迟发性的、相对温和但明確的免疫相关肝损伤和神经毒性症状,表明该载体系统即使在“理想”状態下,长期安全性也存疑。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尚未真正点燃,就已引火烧身,酿成重大实验事故。
消息无法完全封锁。实验室异常的能量消耗、紧急医疗废弃物的大规模处理、以及少数知情外围人员的异常流动,终究引起了所在国安全部门的注意。虽然“潘多拉”动用关係极力掩盖,但“某秘密生物实验室发生严重生物安全事故,导致高级实验动物死亡,疑似进行高风险基因工程研究”的风声,仍然在小范围內泄露出去,引发了相关国际生物安全监管机构的关切和暗中调查。
“潘多拉”內部更是发生了剧烈地震。巨额投入化为乌有,寄予厚望的技术路线被证明存在根本性、灾难性的缺陷,更严重的是暴露了一个重要秘密实验室,並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审查。负责该项目的数名高级研究员被问责,东亚区负责人“冥河”承受了来自最高理事会的巨大压力。
“我们被误导了!” “冥河”在加密会议上几乎是低吼出来,“艾薇儿传回的信息有问题!是陷阱!星海基金会或者华夏方面,早就发现了她,他们在將计就计!”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屏幕另一端传来,是“潘多拉”最高理事会成员之一,“也许是我们的技术团队急於求成,在验证和转化过程中出现了重大失误。艾薇儿的忠诚和以往的成绩需要重新评估,但不能立即断定她已暴露或信息全是假的。立刻启动对艾薇儿的深度审查程序,同时,对星海基金会,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既然温和的渗透可能已失效,那么,就更直接一点。我们需要更確定的东西,关於苏陌,关於他那些技术的真正源头。如果拿不到,那就……毁掉可能威胁我们未来布局的关键节点。星海基金会扩展太快,树敌也不少。也许,我们可以帮它的敌人一把,或者,製造一些『意外』。”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潘多拉”这头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目光变得更加阴鷙和危险。一次技术上的惨败,非但未能让他们退缩,反而可能激发出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行动。
“『普罗米修斯之火』確认熄灭,目標实验室损失惨重,至少两名核心研究员被內部处置,『潘多拉』在该地区的活动有暂时收缩跡象。” “磐石”向张局长和苏陌(通过安全线路接入)匯报,“『餵蛇行动』第一阶段目標超额完成。”
陈老也补充道:“技术误导成功。对方实验失败的模式,与我们预设的触发条件高度吻合。我们埋设的『逻辑地雷』生效了。”
苏陌听著匯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了。艾薇儿那边呢?”
“按照计划,我们开始让她『偶然』发现一些基金会內部加强审计和反商业间谍培训的风声,”“磐石”说,“她会认为自己可能引起了些许注意,但尚未暴露。这会让她后续行动更加谨慎,也符合『潘多拉』现在可能对她產生的怀疑心態。是继续留著她传递更多『定製信息』,还是適时收网,请指示。”
张局长看向苏陌:“苏陌同志,你的意见呢?”
苏陌想了想:“先留著吧,但传递的信息要更零碎,更模糊,价值递减。让她和『潘多拉』都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又不敢完全信任。这样既能继续消耗他们的判断资源,也能为我们下一步动作创造点迷雾。”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冷:“不过,『潘多拉』这次吃了这么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动別的念头。商业竞爭,舆论抹黑,甚至更直接的破坏……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张局长沉声道:“放心,龙组和相关部门已经提高戒备。星海基金会及其关键设施、人员的安全等级全面提升。另外,你个人的安保方案,『磐石』队长会亲自跟你沟通调整。”
“明白。”苏陌应道。他並不意外,文明阶梯上的风光固然诱人,但脚下的荆棘和暗处的毒蛇,也只会越来越多。
结束通讯,苏陌独自站在窗前。星光值的增长因为这次成功的反向打击,又迎来一小波涨幅,但距离五十亿仍是天文数字。崇敬值艰难地爬到了36.1%。
“麻烦解决了小的,更大的恐怕还在后头。”他低声自语,“『潘多拉』……看来光靠『餵饵』不够,有时候,得把蛇窝捅一捅才行。”
一个更主动、更强势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被动防御和误导反击,或许该转向主动清剿了。毕竟,对付阴影,最好的办法,有时候是把光直接照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