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一些“人死不能復生”、“我会处理好他的后事”之类的场面话。
他想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
但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
苏云锦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转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虚无。
她看著他。
看著这个她爱过、恨过,最终只剩下平淡生活的男人。
她用一种轻得仿佛隨时会飘散在空气里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一直想让他消失。”
“现在……”
“你满意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宇宙极寒之毒的冰刺,无声无息地扎进了顾远洲的心臟最深处。
让他所有的语言,都堵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落荒而逃。
苏云锦没有再看他狼狈的背影,那对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龙眼第一时间走了进来,低著头,那张岩石般的脸上满是愧疚,不敢看女主人的眼睛。
“夫人。”
苏云锦看著窗外的沉沉夜色,下达了她醒来后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命令。
“联繫姜默的父亲,姜大海。”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告诉他,他的儿子累了。”
“让他……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家。”
龙眼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动容。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苏云锦的声音没有停顿。
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有两点幽蓝色的鬼火,缓缓燃起。
“然后。”
“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花多少钱,要多少人。”
“给我查。”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捞出来的。
“哪怕对方是日內瓦铁十字,我也要他们……”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顾远洲在门外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当他听到妻子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凶手时,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以苏云锦的手段和决心,一旦真的不顾一切去追查,自己为了以防万一而留下的那些微弱痕跡,那些与“联络人”的加密通话记录……
很可能会被她从深渊里,一点一点地全部挖出来。
到时候……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一路蔓延到了天灵盖。
......
在系统的绝对寂静维生程序下,姜默的所有生命体徵都降至了可以完美骗过所有顶级医疗设备的最低閾值。
他就如同一具真正的、尚有余温的尸体。
被龙眼亲自接出了医院。
没有送往停尸间。
而是送往了南城,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中高档小区的家里。
为顾家开了一辈子车的男人,姜大海。
亲自打开了那扇门。
將他“死去”的儿子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