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所有依靠信息不对称和灰色地带的暴利,都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退去,留下的只有烂帐,骂名和洗不掉的污点。”
“而用诚意和品质建立起的观眾信任,才是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它能在任何风浪中,为公司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一个电影公司若只想做一锤子买卖,尽可去走那些捷径。但若想成为像好莱坞八大那样传承百年的企业,就必须有自己的『魂』。这个魂,就是质量。它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永田雅一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许,之前纯粹的施压姿態,悄然转变为一种被挑起兴趣的探討。
“信任?品质?”永田雅一发出一声冷笑,图穷匕见,“你把观眾想得太高了。我再说得明白点,观眾就是一群等著餵食的猪!你跟他们谈艺术,讲內涵,他们打哈欠。
但你直接把掺杂了色情和暴力的刺激品塞给他们,他们就会像癮君子一样疯狂追逐!这就是人性,丑陋,但真实!”
武藏海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商业路线可以爭论,但价值观必须涇渭分明。
“社长,”他正色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人心的力量,“电影,从来不只是商品。它是社会情绪的水坝,承载並引导著一个时代集体的渴望,恐惧与梦想。”
“我们拍《罗生门》,世界就討论人性的复杂与真实的可贵;我们若只知投放血腥与暴力,整个社会的情绪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向暴戾和麻木倾斜。”
“用我们的作品,提升一代人的品味,让他们依赖我们提供的精神食粮,让他们相信,走进影院,就能获得超越电视快餐的、值得回味的体验,这,不仅仅是生意。”
武藏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永田,望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这是在铸造一个时代的文化基因。”
“而这份功业,远比財务报表上那些隨时可能蒸发的数字,更加不朽。”
这是最高的立意,武藏海杀死了爭论,因为无可爭论。
永田雅一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他被这个宏大的,近乎狂妄的概念击中了。他习惯了在数字和合同间算计,却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將电影生意描绘成一种铸造歷史的伟业。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永田雅一死死地盯著武藏海,仿佛要重新解剖这个年轻人的大脑,评估其中蕴含的真正价值。那锐利的目光中,愤怒、嘲讽、惊讶、欣赏...种种情绪飞速闪过。
突然,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起初带著一丝习惯性的嘲讽,但很快,嘲讽褪去,转化为一种复杂的,看到了某种惊人潜力的审视与欣赏。
“说得动听。”他最终开口,语调平静,却不再冰冷,反而像是一种確认和挑战,“但归根结底,电影必须赚钱。”
武藏海迎著他的目光,知道精神上的交锋已经结束,独裁者,在他面前,后退了一步。
“当然。”他从容回应,语气篤定。
两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在“电影必须赚钱”这一冰冷的基石上,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