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那海那人那声》,分到一百七十家影院,全部是非黄金时段(早场、午间、深夜),排片率28%。
“不够。”松本盯著地图,“盂兰盆节档期,一百七十家太少了。”
他能做到部长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糊弄,而是真才实学。
年轻课员铃木小心翼翼:“可是部长,《华丽的角斗》现在势头正猛,院线那边不肯让出更多场次。他们说,武藏监督的电影没有明星,没有前期热度,万一上座率惨澹。”
“没有万一。”松本打断他,手指敲在地图上的关东地区,“东京、横滨、千叶、埼玉这四个地方,我要每家核心影院至少给一场黄金时段。”
“这不可能!院线会...”
“告诉他们,”松本抬起头,眼神锐利,“这是大映的命令。如果不给,明年春季档的所有新片,大映一部都不会给他们。”
铃木倒吸一口凉气:“部长,这太强硬了。”
“盂兰盆节档期,就是战爭。”松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东京,“而战爭中,没有温柔可言。”
他转身,下达最终指令:
“第一,关东地区四大都市圈,每家核心影院必须给一场晚八点场,哪怕只给一天,只给一场。”
“第二,如果首日上座率超过六成,立刻要求加场。超过七成,要求替换《华丽的角斗》的场次。”
“第三,”他顿了顿,“给所有院线的排片经理,寄一份试映会的观眾反馈报告,不是数据,是手写的,真实的观眾感想。让他们知道,这部片子,不一样。”
凌晨五点,营业部的传真机开始疯狂吐纸。
一份份排片调整通知,发往全国各地的影院。
八月八日,上映前三天。
大映冲印车间位於製片厂地下二层,这里恆温恆湿,空气中永远瀰漫著醋酸和显影液的味道。这是电影的產房,所有拍摄完成的胶片,都要在这里经歷最后的洗礼,才能成为可以放映的“电影”。
首席技工中岛平八郎,五十七岁,在冲印车间干了三十四年。他的双手因为长期接触化学药剂而布满斑点,但稳得像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
此刻,他正盯著《那海那人那声》的中间片缓缓滑过冲印机。
“师傅。”徒弟清水小声问,“这部...怎么样?”
中岛没有立刻回答。他戴著白手套,手指悬在胶片上方几毫米处,像是在感受胶片的“呼吸”。
“曝光很稳。”良久,他才开口,“是好胶片。”
“好胶片会怎样?”
“好胶片,”中岛看向徒弟,眼神里有种老匠人的骄傲,“就该被好好地冲印,好好地放映,好好地...被人看见。”
下午三点,《那海那人那声》的中间片冲印完成。
中岛在质量报告上签字,写下八个字:
“曝光精准,画面洁净。”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