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世的歷史。70年代的日本电影界,確实有一大批有才华的年轻人,因为行业不景气,转行去拍粉红电影。有些人后来转型成功了,更多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圈子里。
“第三,最可怕的。”武藏海压低声音,“是標准会被拉低。”
“什么意思?”
“今天《温泉艺伎》这种片子能卖七千万,明天就会有人拍更粗糙的,后天有人拍更露骨的。”武藏海说,“观眾的口味会被养刁。他们会觉得:既然花一样的钱,我为什么不去看更刺激的?””
“到时候,所有电影都会受影响。时代剧要加床戏,武侠片要加裸露,连家庭剧都要塞点暖昧镜头,不然卖不出去。”
大村秀五脸色发白:“那电影院呢?”
“电影院会分化。”武藏海说,“高级影院继续放正经电影,但票价贵,观眾少。普通影院全放粉红电影,票价便宜,场场爆满。”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顿了顿,“电影不再是一种艺术,而是一种快消品。像杂誌,像漫画,看过就扔,不需要记住,不需要思考。”
居酒屋里陷入沉默。
隔壁包厢传来上班族的笑声,他们在討论公司的女职员,语言粗俗下流。
大村秀五觉得,那笑声和电影院里观眾的笑声,很像。
良久,大村秀五抬起头,声音乾涩:“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跟著拍那种片子?”
武藏海给自己倒了杯酒,看著泡沫升起又破灭。
“有三种选择。”他说,“第一,投降。跟著拍粉红电影,赚钱,活得舒服。”
“第二,坚守。继续拍正经电影,但可能越来越没人看,最后被市场淘汰。”
他顿了顿。
“第三,找到第三条路。”
“什么路?”
武藏海抬起头:“拍出比粉红电影更好看、但又保持尊严的电影。”
“这可能吗?”大村秀五苦笑,“预算比別人少,限制比別人多,还要比人家好看。”
“不是可能,”武藏海说,“是必须。”
“做不到,就无法生存。”
他身体前倾:“大村桑,你记得《温泉艺伎》最后那个矛与盾”的对决吗?虽然荒唐,但观眾记住了。因为它有创意。”
“粉红电影有创意吗?有。但它们把创意用在最低级的地方。我们可以把创意用在更高级的地方,故事,人物,情感。”
“而且。”武藏海眼睛亮了,“谁说正经电影就不能有趣了?谁说深刻的故事就不能好笑了?《那海》是沉重的,但我们的下一部,可以是既深刻又有趣的。”
大村秀五看著他:“你已经有想法了?”
武藏海点头:“只是一个想法,从今天的片子里得到的灵感,但更具体的我还要想想。新片子要更紧凑,更有张力,更,好看。不是靠镜头,是靠故事本身。”
他顿了顿:“如果粉红电影是矛,那我们就造一面更好的盾。一面不仅能挡住矛,还能让拿矛的人想:等等,这盾比我的矛有意思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举起酒杯:“敬不投降。”
大村秀五也举起杯:“敬不投降。”
杯子相碰。
结帐,出门。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桂花混合的香味。
“回家改剧本?”大村秀五问。
“嗯。”武藏海点头,“让盾更坚固一点,不,让盾更有趣一点。”
“有趣?”
“对。”武藏海说,“如果盾太无聊,谁愿意看它挡矛?得让观眾觉得,看盾挡矛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买票。”
两人走向车站。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武藏海心里清楚,歷史不会改变。
粉红电影会统治这个时代十年,然后被录像带取代。艺术电影会越来越边缘,商业电影会越来越低俗。
但他还是想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在这个疯狂的时代里,拍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