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陈默厉声喝道,“再上前一步,休怪我无情!”
黑暗中,那窸窣之声戛然而止。
“我……我冷。”翠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一股无法作偽的寒意。
“冷便忍著。”陈默的声音没有半分鬆动。
他只想安稳挨过此夜,明日一早便去玉骨楼,不想平生枝节。
“陈默……”那声音已带上浓重鼻音,委屈至极,“我知道此举给你添了天大麻烦,可我实是无路可走。小王爷他们……我寧死也不愿受辱。”
说著,便又低声啜泣起来,断断续续,在寂静中尤为刺耳。
陈默心头烦躁,终於按捺不住低喝道:“住口!再哭一声,我立时將你扔出去!”
哭声果然顿止。
屋中復归死寂,只余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翠儿才再度开口,声音虽轻,却与方才迥异:“我今日来寻你,不只为避祸。”
陈默不语,静待下文。
“我看到你今日得了刘管事赏赐。”翠儿语气中带著敬畏,“你如今,是咱们这批新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旁人一天到头,累得骨头散架,能得三五个点便是万幸。你却能挣到十个,甚至十五个。”
她顿了顿,续道:“我知道,你和我们不同。旁人嫌脏怕累的渣房兽栏,你抢著去。管事让挑拣草药,人人都手忙脚乱,唯你先易后难,头一个做完。”
“就连赵老蔫私下也与我们说,你这小子是头犟驴,也是头好驴。看著像羊,骨子里却是头想吃人的狼崽子。若能这般熬下去,迟早能出头,走出这鬼地方。”
陈默心头微动,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竟被那老头看得如此通透。
他沉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翠儿一字一顿,似用尽了全身气力,“与你结盟。”
“什么?”陈默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结盟?
“你莫误会!”翠儿似察觉到他的惊愕,急忙分说,“我的意思是,我想跟著你。你如今能挣贡献点,却也成了出头鸟,处境比谁都险。小王爷那伙人早就看你不顺眼,时时盯著,你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身边若有个人,至少能帮你放放风,照应一二。”
她语速陡然转快,似怕陈默不听:“我气力虽不及你,却能为你浆洗衣衫,打扫石屋。你每日衣衫总是一股味道。每日领饭,我可替你去,免得被人剋扣。你晾晒的衣物,我帮你看著,以防宵小偷窃……”
“还有,”她声音压得更低,“我是女子,他们若要寻衅,定先欺我。到那时你再出手,便占住一个『理』字,管事们也说不得你什么。”
陈默默然不语。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子心思縝密,所言句句切中他的软肋。
他每日活得提心弔胆,精神紧绷,若真有人能为他处理琐事,盯著背后,他確能省下许多心力。
可他自己尚在刀尖上行走,再多带一人,岂非自缚手脚,自寻死路?
“我为何要信你?”陈默声音转冷,將心中那丝动摇强行捺了下去。
黑暗中,翠儿身子一颤,沉默良久,语气决绝,仿若孤注一掷:“我……我愿將身家都託付於你!”
託付?
“你每日所得的贡献点,分我些许,能果腹即可。”翠儿语声急切,已带哭腔,“自此而后,我便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白日里,我为你浆洗衣衫,打点杂事。到了夜里……你安睡时,我为你守夜。若有风吹草动,我第一个为你挡著。”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然发颤。
陈默竟当真思量起此事来。
便在此时,那窸窣的衣衫摩挲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