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此念甫生,万念俱灰。
平生所愿,仙道宏图,皆化镜花水月,弹指成空。
月华之下,人影绰约,翩然而至。
那曼妙身姿,此刻看来却如幽府勾魂使、冥殿索命官。
死矣!
陈默心头一寒,他不过炼气二层,在合欢宗內与螻蚁无异。
眼前人却是筑基上修,其间分野有若天渊。
蚍蜉撼树,何其愚也。
“师……师姐……我……”陈默双唇颤慄,欲言不成声。
喉头乾涩如灼,唯牙关格格互叩,在这死寂石室中更添悽惶。
胡璇不语,迈开莲步,缓行而来。
她足下一双云纹绣履,踏在碎石上窸窣作响。
陈默肝胆俱裂,手足並用,狼狈向后挪移,脊背却已紧抵冰冷石壁,退无可退。
正惶恐间,忽觉一股无形巨力自四方挤压而至,周身骨骼格格作响,竟是动弹不得。
体內那点微末真气亦遭禁錮,凝若寒冰。
胡璇在他身前三尺驻足,居高临下,那双桃花目中媚意尽去,只余下猫戏鼠般的残忍。
“跑啊,怎地不跑了?”她朱唇轻启,语声娇柔,“方才那股子骨气,哪里去了?不是还敢叫师姐我……滚么?”
陈默死咬下唇,铁锈血腥之气登时在口中瀰漫。
恐惧已成滔天巨浪,將他神魂淹没。
眼前景物恍惚,心神摇曳间,似又回到昔日乡间河畔,那红裳女子谈笑间便將恶霸吸作乾尸。
今日之景,何其相似,却又绝望百倍。
当年尚能奔逃,如今在这筑基修士神威下,他连动一动指头也难。
“师姐……师姐……我错了……”陈默竭尽残力,终从喉间挤出数语,声若破锣,“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姐饶我一命……”
他明知求饶无用,然除却摇尾乞怜,已別无他法。
“饶你?”胡璇闻言,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满是嘲讽。
“小师弟,你莫不是弄错了什么?”她笑意盈盈,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师姐在你身上耗费许多时日,布下此局,你以为,是为了最后轻轻放过你么?”
她伸出纤纤玉指,再次勾起陈默下頜,吐气如兰,一字一句道:“师姐我啊,是在精心培育我的……鼎炉。”
此番她动作再无温柔,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微微用力,便在陈默下頜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你这张脸,当真越看越叫人喜欢。”她目光在陈默脸上逡巡,终落在他那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上,“尤其是这双眼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偏要强撑。嘖嘖,真是可爱得紧。”
她俯下身,红唇凑近陈默耳畔。
陈默只觉一股热气袭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嘖嘖,你越是恐惧,这身气息便越是纯粹。”她轻声笑道,语气满是玩味,“师弟,你可真是……天生的好材料啊。”
言语间,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戏謔之色忽地一僵,以神识细细探查片刻,那凝固的笑容竟轰然解冻,化作了无边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