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鼻相峰主亦遭毒手,被诡异毒雾侵蚀了七窍,最终在幻境中被敌人梟首……
一位又一位在百相门中地位尊崇、威名赫赫的峰主长老,在联军那占据了绝对数量优势的围攻之下被无情地一一杀死。
而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此处乃存亡决胜之所,战况亦至惨烈。
百相门门主宋天成再无半分昔日乾纲独断的威严。
他髮髻散乱,道袍尽碎,周身浴血,一道道伤口深可见骨,状貌有若疯魔。
“杀!杀!杀!”
他口中狂喝,手中长刀已无章法,只余纵横开闔的悍勇。
每一刀劈出皆有焚山煮海之威,竟是以一人之力硬撼三名同阶大敌。
“宋宗主,你已是强弩之末,何不俯首乞活,本座或可为你求情留你一缕残魂。”
合欢宗主语声娇媚,手中法宝却招招不离宋天成周身大穴。
道衍剑宗宗主面沉如水,冷哼道:“与他囉嗦什么?”
言罢剑光暴涨,势头更厉三分。
另一名老者嘿然笑道:“宋天成,你称尊道南数百年,可曾想过有今日?”
三人联手,各逞其能。
剑气如霜,丝带如网,法宝光华漫天,直逼得宋天成步步倒退。
他刀法虽是刚猛无匹,然双拳难敌六手,护体真元早已支离破碎。
每一次刀剑交击,他虎口便多一道裂痕,身上便添一处新伤。
酣战中,他一口真气岔了,刀势登时一滯。
合欢宗主窥得此机,丝絛倏地卷上,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道衍剑宗的长剑紧隨而至,直刺他前胸。
宋天成大喝一声,不闪不避,竟以胸膛硬接此剑,同时长刀迴转横削而出,一式两败俱伤的打法总算逼退了三人片刻。
他藉此空隙,目光下掠。
只一眼,心便沉入了无底冰渊。
入目所见儘是断壁残垣,焦土火海。
昔日仙家楼阁,琼花瑶草,尽成劫灰。
山门之內,无数弟子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联军修士如屠猪狗肆意收割著性命。
惨叫声、哀求声、临死前的咒骂,混杂一处。
他筹谋半生,算计人心,不惜背负万古骂名,所求的无上伟业,在今日被碾得粉碎。
一败涂地。
宋天成心中涌起无尽悔恨。
他一生自负,到头来竟是这般田地。
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他的目光穿过下方混乱的人丛,越过无数绝望与死亡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一个黑衣青年身上。
那青年,正是陈默。
但见他在敌阵中衝突往来,杀得周身血气蒸腾。
他一人竟硬生生护住了一方角落,数十名同门师弟妹得以苟延残喘。
那双眼睛,那股疯狂,与自己年轻时何其相似。
宋天成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他想起自己那个自鸣得意的“养蛊”之计,想起那句许诺的“一人之下”。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他本欲锻造一柄天下至利之刃,却忘了宝刀之利在於饮血,而非藏於鞘中供人赏玩。
他欲培养一个能託付宗门之人,却又因猜忌与掌控之心亲手將其推开。
直至今日,山门倾覆,万事皆休,他方恍然。
悔之晚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天成忽地仰天大笑,笑声初时悲凉,继而癲狂,最后化作一股冲天豪气,竟震得围攻他的三名宗主心头一凛,攻势不由得一缓。
“宋某算计一生,原来只是作茧自缚!”
他猛地一刀震开身前敌手,眼中颓意尽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既然一切都无法挽回。
那就在这最终的毁灭之中,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至少,要为这个已经腐朽的宗门,留下最后一颗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