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看。”
“现在的寧阳,虽然人人言利,但可曾有人欺行霸市?可曾有人缺斤短两?”
“没有。”
“因为我们有商会,有商律,有规矩。”
“我们不仅在教百姓赚钱,更在教他们怎么体面地赚钱。”
“这,难道不是教化吗?”
陆秉谦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麵馆里,背诵商律的孩童。
那个用自己的知识帮家里乾货的孩子,不正是知礼的表现吗?
陆秉谦看著陈文,眼神十分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说服了他。
至少,在“利”与“义”这个千古难题上,陈文给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
大堂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案上的书卷,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秉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椅背。
一下,两下。
他在思考。
他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也在重新审视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道。
许久之后。
陆秉谦终於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认输,也没有立刻赞同。
身为当朝大儒,他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疑问。
“陈文。”
陆秉谦的声音十分低沉。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確实有几分道理。”
“但你要知道,商者,终究是逐利之徒。
今日他们为了利,可以守规矩。明日若是有更大的利,诱惑他们去破规矩,你又该如何?”
“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用利益来驱使百姓,这无异於饮鴆止渴。”
“一旦利益受损,或者欲望膨胀,这看似繁荣的寧阳,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你,拿什么来保证?”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
也是对人性最深刻的拷问。
如果说之前的辩论是在谈“术”,那么现在,陆秉谦是在问“心”。
问陈文的心,也问这天下人的心。
陈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大人问得好。”
“利益確实是猛兽,若是驾驭不住,必將被其反噬。”
“所以,草民从未想过,只靠利益,甚至只靠人心来维繫这一切。”
“那你想靠什么?”陆秉谦追问道。
陈文伸出了两根手指。
“靠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