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半个月。
柴房里成了王德发的地狱。
每天天不亮,他就被顾辞从被窝里揪出来。
“起来!背第三个模板!『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
顾辞手里拿著戒尺,一脸严肃。
王德发揉著惺忪的睡眼,像个复读机一样开始背诵。
到了中午,换成张承宗。
“德发,这个『承』字写得太飘了。陆大人喜欢顏体,要厚重,要端庄。重写一百遍!”
张承宗虽然脾气好,但在练字这件事上,却是个十足的强迫症。
王德发写得手腕酸痛,眼泪汪汪,但看著张承宗那张诚恳的脸,又不好意思发火。
到了晚上,最可怕的人来了。
陈文。
他会亲自来检查一天的成果。
如果背错一个字,或者写歪一笔。
不用打,不用骂。
陈文只会淡淡地说一句:“看来,今晚的红烧肉,你是吃不上了。”
对於一个吃货来说,这简直是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残忍的惩罚。
王德发在这样的高压下,迅速地消瘦了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被逼到了绝境后,爆发出来的求生欲。
……
第十天。
深夜。
柴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王德发瘫在地上,手里抓著那张已经被翻烂了的秘籍,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太难了……这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我想回家……我想吃我娘做的狮子头……”
门开了。
顾辞、张承宗、周通、苏时、李浩。
所有的核心弟子,都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围坐在王德发身边。
苏时从食盒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德发,吃吧。”
王德发愣住了。
“这……这是先生让给我的?”
“不是。”苏时摇了摇头,“是我们凑钱给你买的。”
“先生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字有进步了。”
王德发看著那碗肉,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关切的脸庞。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是个废物,我不爱读书,我还总是拖后腿……”
“因为我们是一伙的。”
顾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我们的兄弟。”
“在江寧府,是你钻垃圾堆救了我们。”
“现在,轮到我们救你了。”
“德发,別放弃。”张承宗也说道,“我们都在陪著你。”
“你看,这道题,其实就像是你做生意一样。”李浩拿过纸笔,“你看这个破题,就像是你在跟客人討价还价……”
这一夜。
柴房里的灯火,直到天亮都没有熄灭。
六个少年,围在一起。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学霸和自暴自弃的学渣。
他们是战友。
是为了同一个目標,並肩作战的伙伴。
……
终於。
在距离院试还有三天的时候。
王德发拿著一篇刚写好的文章,颤颤巍巍地递给了陈文。
那是他这辈子,写得最认真,最工整的一篇文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个小方块,端端正正地码在纸上。
虽然文采依旧平平,虽然逻辑依旧简单。
但至少,它通顺了。
它像样了。
陈文看完文章,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在文章的末尾,画了一个红圈。
“虽然匠气重了点。”
“但,能用了。”
听到这三个字。
王德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他知道。
这一关,他终於闯过去了。
陈文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这半个月的特训,改变的不仅仅是王德发的文章。
更是他的心性。
从一个只会逃避的紈絝子弟,从一个把一切都当成玩闹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懂得坚持,懂得责任的男人。
这,才是教育最大的意义。
“好了。”
陈文站起身。
“收拾东西。”
“我们,去江寧府。”
“去再次拿回属於我们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