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第二声铜锣响起。
王德发把那个刚刚漏完的小沙漏再次倒转,扯著嗓子喊道:“第一轮结束!
现在进入第二轮攻防!
这一轮,可是硬碰硬!
正方三辩,是號称松江名嘴,能把死人说活的叶恆!
反方三辩,是能把活人说死的周通师兄!
这两人对上,那是针尖对麦芒。
大傢伙儿坐稳了,別被绕晕了!
计时,开始!”
叶恆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瘦削,一双眼睛却极其灵动。
他是松江府案首,最擅长的便是那先秦名家的坚白同异之术,也就是俗称的诡辩。
在他看来,李浩刚才那番话虽然犀利,但那是用情和利去打动人。
只要把战场拉回到纯粹的理上,他有信心把那个冷冰冰的周通绕进迷宫里。
“周兄。”叶恆拱了拱手。
“刚才你方二辩说,人命不能算帐。
好,那咱们就不算帐,咱们讲理。”
叶恆在大厅里踱了两步,声音清亮。
“古人云,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不是算帐,这是抉择。
那岔路上的书生虽然无辜,但他比起那五个孩童,毕竟是小义。
为了大义而牺牲小义,虽有小过,却有大功。
若周兄坚持不杀,便是为了保全那书生一人的小洁,而坐视那五个孩子惨死。
这就好比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手,而眼看著有人在泥潭里淹死。
这难道不是一种自私的洁癖吗?”
这一招,叫偷换概念。
他把杀人偷换成了弄脏手,把坚持原则偷换成了自私洁癖。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就被他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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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方弘听了,忍不住点头,低声对谢灵均说道:“叶恆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
只要周通敢承认他在乎那个书生的命,那就坐实了他因小失大的罪名。”
谢灵均也点了点头:“还得是叶恆。我看那周通怎么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周通。
周通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被叶恆的大义小义绕晕,而是直接抽出了这套理论的底座。
“叶兄,你的话术很精彩。
但你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
周通抬起头,目光直刺叶恆的双眼。
“你说,为了大义而牺牲小义。
那谁来定义什么是大义?
是你吗?
如果你觉得五个人比一个人多,就是大义。
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人数够多,就可以隨意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当然不是隨意!”叶恆反驳道,“这是特殊情况!
是不得已!”
“不得已?”周通冷笑一声。
“好,那我就给你一个不得已。”
周通往前走了一步。
“叶兄,假设有五个人,都是大善人,但他们都得了病。
他们分別需要换心、换肝、换肺、换肾……
总之,他们需要五个健康的臟器才能活下来。”
周通指了指叶恆,又指了指旁边的正心三杰。
“而你们四个,身体健康,且正好与那位大善人匹配。
如果不救这五个人,他们就会死,这是大害。
如果杀了你们中的一个,比如你,叶恆。
把你的心肝脾肺肾挖出来,分別换给那五个人。
杀你一人,救活五人!
而且救的都是大善人!
这可是大义。”
周通如同恶魔的低语。
“按你的逻辑,这是不是为了大义牺牲小义?
这是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请问叶兄,为了这天大的义,按你的逻辑,杀掉你是可以的吧?”
“轰!”
这一个五臟更换悖论,比刚才的杀爹还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它把那种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逻辑,推演到了极致的荒谬和残忍!
原本还在点头的嘉宾们,瞬间脸色煞白。
一位书生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凉颼颼的。
“这,这太可怕了!”他哆嗦著说道,“要是按这个理,咱们谁要是身体好,岂不是都有罪了?
隨时都可能被拉去救人?”
陆文轩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拢。
“好锋利的攻辩!
这就是致知书院引以为傲的逻辑吗?
不跟你绕弯子,直接把你的道理推到悬崖边上,逼著你自己跳下去!
这把刀,快得嚇人!”
而在角落里,那个一直缩著身子的赵文举,此刻却猛地挺直了脊背,双眼通红,死死地盯著台上的周通。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赵文举在心里疯狂吶喊。
他想起了赵家村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些被族规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
那时候,赵太爷也是满嘴的为了宗族为了大义,就要把活生生的人往死里逼。
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觉得自己渺小无力。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周兄用这把无坚不摧的逻辑之刀,狠狠地劈开了那层虚偽的大义,把里面吃人的真相赤裸裸地挑了出来!
“这就是周兄!
这就是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就能从祠堂里偷,哦不,拿出帐本的神人!”赵文举眼中满是崇拜,“他不仅学问好,手段高,更有一颗守护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