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在一种压抑而不安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返回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上,汤姆比以往更加沉默,他几乎全程都埋首於一本从斯林顿先生书房里找到的、关於中世纪战爭谋略的麻瓜书籍,眼神比黑湖最深处的湖水还要幽暗。
伊莱一直望著窗外飞逝的风景,斯林顿先生苍白的脸和背后渗血的绷带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到城堡后,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依旧瀰漫著那种熟悉的、阴冷而精致的气息。
阿尔法德热情地迎上来,想分享他假期读到的某个有趣的麻瓜冒险故事,但在看到汤姆冰冷的眼神和伊莱异常苍白的脸色后,訕訕地闭上了嘴。
简单地整理好行李后,伊莱来到公共休息室。他发现汤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的、危险的决心像无形的墙壁挤压著他。他需要空间,需要安静。
“我去图书馆。”伊莱低声说,没有看汤姆。
汤姆从书本上抬起眼,扫了他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审视,但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在他看来,伊莱去图书馆总比和阿尔法德·布莱克混在一起要好。
伊莱独自一人走出地窖,沿著熟悉的石阶向上。城堡刚开学,还有些冷清,走廊里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画像们慵懒的交谈声。他抱著几本需要归还的书籍,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就在他经过一个掛著一排打著瞌睡的巫师肖像的拐角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从另一边走来。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看到伊莱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学生的眼神,里面混杂著惊讶和探究,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旧识的温和。
“伊莱,”邓布利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伊莱瞬间僵在了原地,“假期过得怎么样?”
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伊莱感觉邓布利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斯林顿家圣诞树黯淡的光芒,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也窥见了他內心那片因为汤姆的转变而愈发沉重的阴霾。
伊莱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好”,或者像汤姆教的那样给出一个得体而模糊的回答。但面对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偽装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轻声挤出一个词:
“…不好。”
邓布利多没有表现出意外,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听说了发生在斯林顿先生身上的不幸。请相信,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和难过。”
伊莱猛地抬头,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邓布利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麻瓜世界发生的一起袭击?
邓布利多没有解释消息来源,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有时候,当我们所珍视的人受到伤害,当我们熟悉的世界展现出它残酷的一面,我们会感到恐惧,迷茫,甚至…愤怒。这会促使我们寻求改变,寻求力量,以確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伊莱长袍口袋的位置——那里放著月桂木魔杖和那枚发烫的怀表。
“但是,伊莱,”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通往力量的道路有很多条。有些道路看似捷径,却布满荆棘,最终会扭曲行走其上的人。而有些道路看似漫长,却更能守护我们內心最初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非常缓慢、清晰地说道:
“我有一位老朋友…他曾经迷失在时间里,背负著沉重的负担。他一度执著地认为,极端的抹除,才能纠正他眼中的错误。”
伊莱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臟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看穿一切的恐慌攫住了伊莱。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长袍的布料。
邓布利多没有逼近,他只是用那双充满智慧和悲悯的蓝眼睛看著伊莱,最终温和地说:“图书馆是个安静思考的好地方。如果你在任何时候感到困惑,或者需要和一个不急於给你答案的人谈谈,我的办公室门永远对你敞开。柠檬雪宝的味道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一些。”
他对著伊莱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一次普通的师生寒暄,然后便从容地离开了。
伊莱独自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缓过神。邓布利多的话语在他脑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伊莱抱著书,茫然地走向图书馆,但邓布利多的话语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眼睛,已经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种子。
他又该怎么做才能让汤姆不变成自己所厌恶的模样?
是直截了当地控制汤姆的思想,杜绝那些危险的想法?还是循序渐进地引导他,让他离那个可怖的形象越走越远?
伊莱將书本归还后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坐下,却根本无法专注於眼前摊开的书籍。邓布利多的话就像魔咒般縈绕,让他心烦意乱。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里,他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中级变形术理论》上,但邓布利多的话语和斯林顿先生苍白的脸庞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心神不寧。
就在他对著同一段关於跨物种变形伦理的论述发了近一个小时呆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停在了他的桌前,挡住了从高窗洒下的稀薄阳光。
伊莱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对方有著马尔福家族標誌性的、近乎银白的淡金色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面容英俊,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经过礼仪训练的淡漠高傲。
伊莱认出了他——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三年级,斯莱特林的风云人物,纯血统中的纯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