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站起身,近乎急切地抽出那本厚重的书籍,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他回到书桌前,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古老而尊贵的姓氏——布莱克、马尔福、莱斯特兰奇…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悠久的魔法传承和强大的力量。
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里德尔”这个平凡的、带著麻瓜气息的姓氏相关联的蛛丝马跡。
他需要证明自己血脉的高贵,需要用这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来重新武装自己,来抵消伊莱那种基於情感和依赖的“侵蚀”。
仿佛只要他能找到自己属於某个纯血家族的证据,他就能重新变得坚不可摧,就能將伊莱——这个或许血脉並不那么“纯粹”的“家人”,牢牢地固定在属於他的从属的位置上。
他將自己彻底埋进了故纸堆中,试图用古老的血缘神话和冰冷的家族谱系,来构筑一道足以隔绝那些不该存在的情感的壁垒。
关於探寻自身血脉来源的行动,汤姆是在一种近乎隱秘的状態下进行的。他並没有让伊莱知晓的想法,甚至对此带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迴避。
在霍格沃茨,他是完美到几乎无懈可击的汤姆·里德尔,他的身世是一个被巧妙修饰过的谜,引人探究却又无跡可寻。
但在这里,在这栋只有他们两人的安全屋里,某些偽装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必要,或者说,某些真实的想法会更容易浮现。
而探寻血脉这件事,触及了他內心深处最敏感也最不愿被人窥见的部分——那份源於出身的不確定与潜在的“不洁”。
他无法忍受让伊莱这个他既想完全掌控,又莫名会在其面前流露出一丝真实的人,看到自己如同挖掘污跡般,翻查可能与自己相关的渺茫的血缘线索。
那会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羞耻。仿佛在伊莱那双清澈又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前,暴露了自己极力隱藏的不够完美的根基。
因此,每当他在书房里沉浸於那些厚重的纯血族谱和魔法界秘闻时,总会下意识地轻轻转动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將伊莱隔绝在他的这个秘密之外。
门內,是他对力量根源的执著追寻和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冰冷求证;门外,是伊莱或许在看书、或许在逗弄银星、或许只是安静等待的日常。
伊莱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能听到那轻微的落锁声,也能感受到门后汤姆刻意营造的隔离感。起初他有些不解,甚至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但很快,一种奇异的认知取代了这些情绪。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霍格沃茨的汤姆和在这栋安全屋的汤姆,是存在微妙差別的。
在霍格沃茨,汤姆需要维持他完美的形象,周围时刻环绕著审视、崇拜或嫉妒的目光。
他的一举一动都经过计算,连对伊莱的“特殊”关照,也往往带著一种表演性和掌控的意味,像是在向眾人展示他唯一的软肋与特权。
而在这个隔绝了外界视线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人。汤姆似乎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鎧甲。
他依然冷漠,依然掌控著一切,但对伊莱那些小小的逾矩行为——比如清晨的拥抱和睡梦中无意识的靠近,甚至偶尔流露出的依赖眼神——他的抗拒不再那么坚决,纵容的底线也似乎模糊了许多。
就像…真正的家人那样。
伊莱说不清“真正的家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在伍氏孤儿院从未体验过。但他本能地觉得,家人之间或许就该是这样——在不被窥探的空间里,可以流露出一些不那么完美、不那么符合外界期待的真实情绪,可以拥有一些无需言明,甚至带著点任性的亲密。
汤姆在安全屋里对他的纵容,让伊莱更加確信他们之间的联结是特殊的,是超越了霍格沃茨那个“里德尔”面具的。
那落锁的书房门,反而成了这种特殊性的一个反证——汤姆只在这里才会拥有一个需要对他隱瞒的秘密。
所以,伊莱並没有去探究汤姆在门后做什么,也没有再因为被隔绝而感到不安。他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在客厅,在阳光房,在臥室里,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知道当汤姆完成他那秘密的追寻,打开那扇门时,那个会对他流露出纵容的“家人”就会回来。
这天傍晚,汤姆比平时更早地离开了书房。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伊莱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鬱与挫败。
显然,血脉的探寻並不顺利。那些高傲的纯血姓氏,似乎没有一个愿意与“里德尔”这个平凡的標籤產生关联。
晚餐时,汤姆异常沉默,用餐的动作甚至带著点发泄般的用力。伊莱安静地吃著,没有试图寻找话题,只是偶尔抬起眼帘,悄悄观察著汤姆。
当汤姆放下餐具,似乎准备再次將自己关回书房时,伊莱轻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汤姆停下动作。
“哥,”他没有看汤姆,而是盯著自己面前的盘子,语气带著一种不经意的提议,“今晚…要不要下盘巫师棋?”
汤姆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伊莱。自从假期开始,他们几乎没有进行过这类纯粹的不带任何教学或探究性质的娱乐活动。
伊莱的提议,在此刻他因研究受挫而心烦意乱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又带著一种不合时宜的平常感。
伊莱终於抬起头,迎上汤姆的目光。
那双眼眸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安静的、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期待,就像在霍格沃茨的公共休息室里,任何一个普通学生邀请朋友对弈一样。
汤姆看著这样的伊莱,看著他那试图用最寻常的方式打破自己周身冰冷气氛的努力,心中那因挫败而堆积的鬱气,奇异地消散了一点点。
他確实需要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而不是继续钻牛角尖。
“…可以。”汤姆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比想像中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