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德带来的喧囂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汤姆显然对昨日的打扰余怒未消,周身的气压比平日更低。
他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著那本永远也读不完的黑魔法典籍,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泛黄的书页。伊莱则安静地享用著早餐,金色的长髮在从窗户透进的稀薄晨光中流淌著柔和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汤姆那份无声的谴责,但他选择暂时沉默,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去“安抚”。
一只毛色黯淡、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猫头鹰扑棱著翅膀飞进了打开的窗户,精准地將一封信丟在了伊莱手边的桌布上,差点打翻他的牛奶杯。
信件的材质是上好的羊皮纸,封口处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精致的纹章火漆。伊莱拿起信,指尖触及火漆的瞬间,一种微妙的预感让他翠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拆开信,快速瀏览起来。信中的字跡显得有些犹豫和拘谨,措辞更是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科沃斯在信中语无伦次地询问伊莱是否安好,提及之前“不愉快的误会”,並笨拙地表达著歉意,最后拐弯抹角地询问,是否还有机会像之前那样偶尔说说话。
这封信连同它那唯唯诺诺的语气,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伊莱的心。他想起了科沃斯——那个在斯莱特林里显得格格不入,眼神总是带著点茫然和渴求的莱斯特兰奇继承人。
他也想起了自己之前对待科沃斯的方式,那种带著些许打发意味,却又偶尔会因为对方过於直白的依赖而隨手给予一点回应的態度。
以前他或许不会深思,但在与汤姆的关係逐渐明朗,並经歷了阿尔法德昨日的情感宣泄后,伊莱重新审视自己与他人的联结。
他意识到自己对科沃斯的那种若即若离,某种程度上,利用了对方那种扭曲的情感需求,给了对方不切实际的希望,却又从未真正给予过什么。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了伊莱表情的细微变化。他放下书,黑眸如同深潭静静地看著伊莱。
“又是谁?”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看来这栋安全屋快要变成霍格沃茨的情感諮询室了,先是布莱克家的蠢货,现在又是谁?”
伊莱將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汤姆面前,没有掩饰:“是科沃斯·莱斯特兰奇。”
汤姆的视线扫过那封信,他甚至没有仔细阅读內容,只是瞥见那拘谨的字跡和卑微的措辞,嘴角就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莱斯特兰奇?”他轻哼一声,语气里的轻蔑几乎凝成实质,“那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背负不起的可怜虫?他又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更多的『关注』?还是指望你能把他从他那可悲的家族期望里拯救出来?”
伊莱没有立刻反驳汤姆刻薄的评价。他知道汤姆一直看不起科沃斯,认为他软弱、无能,配不上莱斯特兰奇的姓氏。
“他的信…语气很不像他。”伊莱斟酌著词句,翠绿的眼眸看向汤姆,带著一丝对於如何处理人际关係的困惑,“或者说,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他。哥,我之前…是不是做得不太对?”
汤姆微微挑眉,似乎对伊莱会为此感到困扰而感到些许意外,以及不悦。
“不对?你指什么?没有像对待一只流浪狗一样彻底把他踢开,还是偶尔施捨给他一点他梦寐以求的『在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伊莱,收起你那不必要的怜悯。莱斯特兰奇的问题在於他自己,在於他那个腐朽的家族,与你无关。他选择依附於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他贫瘠世界里能找到的最耀眼的光,而他无力靠自己站立。”
“但他似乎…很痛苦。”伊莱想起信里那些小心翼翼的字句,以及记忆中科沃斯那双总是追隨著他,带著不安和渴求的眼睛。
“痛苦是弱者逃避现实的藉口。”汤姆冷冷地断言,“他无法达到莱斯特兰奇的標准,又无法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於是將这种迷茫转嫁到你身上。你的愧疚,恰恰是他这种人赖以生存的养料。伊莱,別让他得逞。”
伊莱再次想起科沃斯看著自己时那带著不安和渴求的眼睛,很熟悉,像他过去看著汤姆时一样。
“痛苦不是逃避现实的藉口,我不这么认为。哥,你之前也是这么对我的。”伊莱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汤姆拿著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第一次在今天的对话里真正聚焦在伊莱脸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危险的意味。
“我说,科沃斯看著我的眼神,很熟悉。就像我过去看著你的时候一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確的措辞,又像是在回忆那段並不算愉快的时光。
“不安,渴求,害怕被拋弃,又无法控制地被吸引,试图抓住任何一点可能得到的关注,哪怕那关注带著不耐烦或者別的什么。”
伊莱的声音里没有控诉,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那时候,你也认为我的痛苦是软弱,是逃避现实的藉口,不是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汤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时伊莱確实曾因为他的若即若离而流露出类似科沃斯般的迷茫和痛苦,他也的確曾用类似今天评价科沃斯的“弱者论调”来对待他。
將科沃斯与过去的伊莱相提並论,这无疑是对汤姆的认知的巨大挑战,更是对他此刻情感的冒犯。
“你是在將你自己,和那个莱斯特兰奇相提並论?”汤姆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的怒气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在房间里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