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伊莱养成了一套近乎本能的反应程序。
无论他当时在做什么,在感知到戒指连结被“激活”,那股冰冷魔力开始渗透的剎那,他所有的动作、神情、乃至体內魔力的流转,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一种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如果正在处理魔药,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当前步骤,熄灭火源,施加一个最简单的维持咒,然后看似隨意地將关键工具和材料用混淆咒遮盖。
如果正在与萨拉查交流,一个极短暂的眼神交匯就足以让画像中的创始人噤声,画像本身的光泽会瞬间黯淡,回归近乎静止的状態。
海尔波则会凭藉动物的本能,立刻鬆开伊莱,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最隱蔽的角落或阴影,蜷缩起来,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接著,伊莱会站起身,动作带著一丝刻意为之的迟缓与疲惫,仿佛久坐或专注工作后的自然反应。
他会用手揉揉额角,然后转身离开炼金工作区或书桌,走向陈设简单的臥室。
最“安全”的表演场地,是那张铺著灰色床单的单人床,或者靠窗的那张旧沙发。他会让自己瘫倒在床上,仰面躺著,绿色的眼睛空洞地望著上方的天花板。
有时,他会直接倒在沙发上,蜷起身体,脸埋在陈旧但乾净的靠垫里,只露出凌乱的浅金色头髮和瘦削的肩膀。
然后,便是“发呆”。这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状態。
他的呼吸会调整得缓慢而均匀,近乎於睡眠,但眼睛通常是睁著的,只是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已经游离於躯体之外,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承受著时间的流逝和囚禁的孤寂。
他不会去思考任何复杂的问题,不会去回忆,不会去计划,只是纯粹地放空,让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的灰色地带。
这是最难以被窥探出真实想法的状態。
而菸草,在这个时候成了绝佳的道具。
他常常会在“瘫倒”后,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吞吞地摸出烟盒和火柴。
点燃的动作可以做得有些笨拙,带著点心不在焉。然后,他便开始对著天花板,或者透过窗户望向那一小片被窗帘缝隙允许看到的灰濛天空,一口一口,缓慢地吸著烟。
烟雾裊裊升起,在天花板下聚散。
他的眼神透过烟雾,更加迷离空洞。夹著烟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弹掉积攒的菸灰,动作机械。
他会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一支烟燃尽,有时甚至会连续点上第二支。
整个过程,他身体的魔力波动被压制到最低,几乎与一个失去魔力的哑炮无异,情绪也被强行抚平,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浓重疲惫和漠然。
他不敢確定伏地魔到底能“看”到多少,是模糊的情绪色彩,还是更具体的场景碎片?
但根据连结的强度和他自身的感知,至少他的情绪状態和大致所处的环境是可以被捕捉到的。
这就足够了。他要让伏地魔相信,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被困在方寸之地,靠著菸草麻痹神经,在绝望中逐渐枯萎的囚徒。
直到左手戒指传来的那股冰冷窥探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变回相对平稳的刺痛,伊莱才敢真正放鬆下来。
每一次“警报解除”,他都会感到一阵深重的虚脱,比熬製魔药后的身体疲惫更加磨人。
他需要静静地躺一会儿,或者狠狠地抽完最后一支烟,才能慢慢找回之前的专注和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