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才再次开口:“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吗?”
“有空,隨时等您。”
“地址发给我。”
说完,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许乘风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对於韩红这样的人,“乾净”这两个字,远比任何商业前景和人情面子,都更有分量。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分秒不差地停在了棲息地的门口。
韩红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戴著墨镜,步伐沉稳,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院子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许乘风早已在门口等候,笑著迎了上去:“红姐,欢迎光临。”
韩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而坦荡的眼睛。她打量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四合院,点了点头:“你这地方倒是不错,清净。”
没有过多的寒暄,两人直接走进了茶室。
落座后,韩红看著桌上那套粗陶茶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开口:“说吧,你那个『乾净』的节目,到底是什么?”
许乘风没有立刻拿出那份策划案。
他看著韩红的眼睛,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红姐,不瞒您说,我做这个节目,初衷很简单。就是前两天,我看到电视上那些选秀,心里堵得慌。”
“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孩子,歌唱得怎么样先不说,比的是谁的故事更惨,谁的眼泪流得更多。评委们说著些空洞的漂亮话,观眾们被廉价的感动操控著。我觉得……这不是我们做音乐,该有的样子。”
“我们的乐坛,曾经是亚洲的骄傲。可现在呢?好歌越来越少,真正的好声音,都被埋没在了那些资本的游戏和浮躁的流量里。长此以往,我们拿什么留给下一代?就留下一堆华而不实的偶像和千篇一律的口水歌吗?”
这番话,许乘风说得不快,却字字诛心。
他看到,韩红那张总是带著几分严肃的脸上,表情慢慢地变了。那种戒备和审视,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共鸣所取代。
“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韩红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奈,“可我们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个人的力量,在整个行业的趋势面前,太渺小了。”
“所以,我才想换个玩法。”许乘风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既然改变不了整个环境,那我们就自己动手,开闢一块『净土』!”
他终於將那份《好声音》的策划案,放到了韩红的面前。
“红姐,您先看看这个模式。”
韩红带著一丝疑虑,拿起了稿纸。
当她看到“盲选”和“转动的椅子”这两个核心创意时,她那总是沉稳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的呼吸,隨著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急促。
许乘风没有打扰她,他只是静静地为她续上茶,继续说道:“红姐,我要做的,就是一场只关乎声音的『革命』。在这块净土上,没有外貌,没有背景,没有故事,只有歌声。”
“那把椅子,转过来的,就是对一个歌者最纯粹的,最高的敬意!”
“我需要四位华语乐坛真正的顶樑柱,坐上那四把椅子。不是去当高高在上的评委,而是去当『传道者』,去发现那些被遗落的明珠,用你们的经验和资源,去帮助他们,成就他们。”
“我要的,不是一场喧闹的选秀,而是一个真正为华语乐坛输送新鲜血液的道场!”
韩红放下了策划案,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她才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著许乘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真实和公平,你说得很动听。但是,你怎么保证?平台方为了收视率,会不会干预?赞助商为了利益,会不会內定选手?”
许乘风笑了。
“所以,我才需要您啊,红姐。”
他看著韩红,眼神无比坚定。
“我向您保证,第一,这个节目的製作权,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第二,我已经和平台方谈好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绝不能干涉选手的选拔和比赛的进程。”
“而最重要的第三点,就是您。”
“只要您坐上那把椅子,您本身,就是『公平』这两个字,最响亮的宣言。有您在,谁敢玩猫腻?谁敢伸手?”
“这个节目,我希望您不是来当一个导师,而是来当整个道场的『护法』。帮我一起,守住这片净土。”
韩红死死地盯著许乘风,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说著最理想主义的话,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战略家的决绝。
但最打动她的,是那份不加掩饰的,对音乐的赤诚。
她感觉自己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豪迈而爽朗。
“你小子,倒是真会说话。”
她站起身,对著许乘风,伸出了手。
“行。这块净土,我跟你一起守!”
“档期我会留出来。钱,你看著给,我不在乎。”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果让我发现,这个节目有任何不乾净的地方,我第一个,亲手把它砸了!”
许乘风握住她那只厚实而有力的手,笑了。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