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烟站在悬崖边,忽然笑了,笑得淒凉。
用她的道去安抚?她的道是吞噬,是汲取,是驾驭欲望!让她去安抚怨魂,不就是让饿狼去给羊群讲道理?
可她没得选。
她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翻滚的黑暗。
“来吧!”
她落下的瞬间,成千上万的怨魂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疯了一样扑上来!
苏媚烟眼中闪过癲狂的狠厉,故技重施!
《噬情大法》运转到极致,她张开神魂,试图將这些怨魂当成大补之物,强行吞噬!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万魂渊。
一个怨魂,她能吞。百个,她能消化。
可这里是……百万,千万!无边无际的怨念和负面情绪,是决堤的黑色海洋,瞬间衝垮了她的神魂堤坝!
“噗!”
她的神魂之体被硬生生撑爆,布满裂痕,无数痛苦的脸在她身上浮现,嘶吼著要將她撕碎!
“啊——!”
痛苦!比道心被抹除还要痛苦万倍!她的记忆和意识被无数亡者的残响冲刷,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
就在她即將被这无尽的怨念彻底同化,变成渊中一员时,脑海中,那一道將她打入深渊的、纯粹到极致的“洁净”道韵,再一次闪过!
吞噬?驾驭?都错了!
人家一家子,从那个男人,到那个女人,再到那个孩子……看自己,就像看一件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清理”……
苏媚烟在极致的痛苦中,抓住了那唯一的、不是痛苦的东西!
她猛地放弃了所有吞噬的念头,散去赖以为生的魔功,將自己那残破不堪、即將崩溃的神魂彻底敞开!
她不再抵抗,而是开始用自己破碎的灵魂,去承载,去感受……
她感受到了被一剑梟首的剑客的不甘,感受到了被阵法炼化的魔头的怨毒,感受到了寿元耗尽坐化的老圣人的悲凉……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魔女,而成了这些痛苦的容器。
这过程,无异於用钝刀子凌迟自己的灵魂。
就在她即將被这痛苦彻底淹没时,一丝古老、晦涩的旋律,从她血脉的最深处,从她被洗成白纸的道心之上,无意识地……呜咽而出。
《天狐往生谣》。
天狐一族早已失传的古老祭歌,埋葬逝者的血脉本能。
她的歌声,不再魅惑,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引导与共鸣。
她用自己的痛苦,去理解它们的痛苦;用自己的神魂,去承载它们的怨念,然后……一同放下。
日升月落。
七天七夜。
当万魂渊上空最后一缕黑煞消散,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亘古的黑暗深渊时,一道身影从深渊底部,一步步走了上来。
依旧是苏媚烟,但她的眼神,变了。
再无媚態与算计,只剩下死寂后的清澈,以及被痛苦千锤百炼后的锋利。
她的修为气息,不进反退,虚弱不堪。
但她的神魂,却前所未有的乾净、纯粹。
帝子宫的书房外,江天练完一套剑法,习惯性地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直紧皱的小眉头,缓缓舒展开。
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走过来的苏媚烟,破天荒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隨即,他点了点头,用稚嫩却认真的语气评价:
“嗯,现在不臭了,就是有点凉。”
说完,他抱著木剑,转身回屋,好像只是隨口评价了一下今天的天气。
苏媚烟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隨即,她对著江天消失的方向,对著这座恢弘的帝子宫,第一次,发自內心地,深深地……弯腰,鞠了一躬。
她知道,自己活了。
以一种全新的方式。
就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凤清歌出现在她面前,递过来一枚玉简。
“试用期考核。”
凤清歌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苏媚烟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潜入太虚圣地,盗取《太虚剑典》。”
“活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