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上来的冰渣子。
“还嚇到了我女儿。”
摇篮里,江念一被那股恶臭熏得小脸皱成一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江尘心里的火,彻底点著了。
“原本只想钓个食材。”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把你扬了。”
轰!
江尘一步踏出。
脚下的神骨瞬间粉碎。
江尘没有再用鱼竿。
右手虚握。
掌心之中,一只漆黑的竖眼凭空裂开。
那是“旧日支配·偽”的权柄。
是当初捏爆旧日之眼后,掠夺来的禁忌力量。
“火来。”
江尘低语。
呼啦。
一团灰扑扑的火焰,从那只竖眼中喷涌而出。
不是凡火。
也不是凤凰神火。
这是混沌真火,混杂著旧日支配者的毁灭意志。
一种专门用来焚烧规则、抹除存在的火。
“去。”
江尘屈指一弹。
那团火焰轻飘飘地落在红毛怪物的身上。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往岸上爬的红毛大帝,身形猛地一僵。
滋滋滋——
火焰没有温度。
但那些诡异的红毛一碰到这火,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悽厉的尖叫声。
是真的在尖叫。
每一根红毛里,似乎都藏著一个冤魂。
“啊——”
红毛大帝在火海中翻滚,那身腐朽的帝袍瞬间成灰。
身上的红毛被大片大片地烧光,露出了下面乾枯如柴的黑色躯体。
灰雾想要反扑。
但在混沌真火面前,它们就是最好的燃料。
火越烧越旺。
直接把这一方虚空烧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带。
连时光长河的水,都不敢靠近分毫。
“不……”
“痛……”
红毛大帝在惨叫。
但隨著身上的红毛被烧尽,那双原本浑浊疯狂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丝清明。
那是身为“长生大帝”时,仅存的最后一缕真灵。
被不详压制了无数个纪元。
在彻底毁灭的前一刻,终於解脱了。
怪物停止了挣扎。
怪物就那么漂浮在灰色的火焰里,任由身体一点点化为虚无。
但怪物没有看江尘。
而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头顶那片昏暗的虚空。
或者是,看向了虚空更深处,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別……去……”
一道微弱的神念,跨越了时光的阻隔,在江尘的脑海里响起。
声音苍老,透著无尽的悲凉和恐惧。
“別去……上苍……”
“那里……没有仙……”
“他们……在『吃』人……”
最后两个字落下,长生大帝的残躯彻底崩解。
一代仙古巨头,曾在岁月长河中搏击风浪的无上存在,就这样化作了漫天的光雨。
那股让人作呕的恶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从光雨中缓缓浮现。
果实晶莹剔透,外皮上流转著岁月的纹路。
里面仿佛封印著一条缩小版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岁月道果】。
这是长生大帝毕生修为的结晶,也是从不详中解脱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馈赠。
江尘站在原地,看著那枚果实,眉头皱成了川字。
“吃人?”
江尘咀嚼著那句遗言。
上苍之上。
那个让无数大帝前赴后继、最后都变成了疯子的地方,到底藏著什么?
江尘摇了摇头。
把这股没来由的烦躁甩出脑海。
“管你吃人还是吃鬼。”
“敢吃到我江家头上,就把你们牙给崩了。”
江尘一招手。
那枚【岁月道果】並没有飞向江尘。
而是像是有灵性一般,在空中打了个转,径直朝著云汐飞了过去。
云汐还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滯。
那果实轻飘飘地悬浮在云汐面前,散发著让她血脉沸腾的亲切感。
同源。
这是最纯粹的时间本源。
“给你了。”
江尘转过身,从姬紫月手里接过还在抽噎的江念一,动作轻柔地拍著女儿的后背哄著。
“本来想钓条鱼给念一补身子。”
“结果弄来个这玩意儿。”
“晦气。”
江尘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被腐蚀出来的大坑。
江尘对姬紫月解释了一句:“老婆,这果子属性跟你犯冲,你吃了闹肚子。”
江尘的下巴冲云汐点了点。
“那丫头身板太弱,连个红毛怪都能嚇趴下。”
“让她吃了补补。”
“毕竟还要给我生孩子,体质太差可不行。”
云汐捧著那枚足以让仙王打破头爭抢的道果,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岁月道果啊!
吃一颗,就能立地掌控时间法则,省去百万年苦修!
就因为一句“身板太弱”,就隨手扔给她了?
还有……什么叫还要给江尘生孩子?
云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但手里的动作却很诚实。
云汐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果汁炸开。
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云汐的四肢百骸。
体內的宙光神体,发出了欢愉的轰鸣。
轰隆隆——
云汐身后的虚空中,一条虚幻的时间长河虚影显现出来,比之前凝实了十倍不止。
云汐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行了,收工。”
江尘看都没看云汐突破的异象。
江尘把江念一举高高,逗得小傢伙破涕为笑。
“走,咱们换个地方钓。”
“这次爹爹保证,给你钓个好吃的。”
“那种带毛的臭东西,咱们不要。”
一家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片被污染的河岸。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刚才那个被红毛腐蚀出来的深坑底部。
一缕极其细微的、肉眼无法察觉的灰气,正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底深处。
那缕灰气没有散去。
而是像一颗种子。
在等待著发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