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意志,自九天之外的寂灭之海而来,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黑暗,是万物终结的最后一声嘆息。
当它降临的剎那,时间、空间、乃至因果,都失去了意义。
正在与巨型蚯蚓搏杀的“活墓场”,瞬间僵在原地。那亿万口棺材中伸出的惨白手臂,齐刷刷地垂落,竟是见了君王般匍匐在地,连死亡的怨恨都为之静默。
那张由墓碑组成的巨脸上,滔天的怒火与羞辱消散,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敬畏占据。
它,是“收尸人”,是归墟的执行官。
而今降临的,是“归墟”本身。
“拜……见……本座……”
断断续续的、发自神魂本源的颤音,从“活墓场”的核心传出。
江家舰队之上,江无道、江太初、姬紫月等人,连思维都停滯了。他们神魂中,自身的存在正在被这道意志“读取”、“分析”、“归档”。在对方眼中,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档案柜里一个个等待处理的卷宗。
【何方螻蚁……】
【敢……动本座的……摆渡人?】
宏大的意志,没有情绪,只有质询。它是一台无比精密的机器,在处理一个异常的错误。它的目光,或者说意志的焦点,锁定了江尘。
因为,那枚【归墟渡船令】,正在江尘手中。
同时,那座被江尘规划为“祖陵”的活墓场,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著虚空中的黑暗之海缓缓“漂移”,正被强行召回。
“尘儿……”江无道艰难地开口,帝躯之上,竟浮现出道道裂痕。他想挡在儿子身前,却发现自己的大道,在对方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江尘却完全没感受到那股足以让纪元冻结的压力。
他甚至没抬头。
他正低头看著怀里喝著果汁的江璃,然后伸出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唇角沾上的果渍,动作轻柔。
“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片无尽的黑暗。
“你是他领导?”江尘开口,语气就是在菜市场跟人閒聊。
虚空中的至高意志,凝滯了一瞬。
它的资料库里,没有“领导”这个词。但它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本座,即是归墟。】意志回应,简单而霸道。
“哦,那就是了。”江尘点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开始了他的投诉。
“我跟你反映个事儿。你这个员工,业务能力不行,隨地乱扔垃圾,把我刚装修好的花园门口堵了。”
他指了指那座庞大的“活墓场”,继续道:
“还有,工作服太丑,严重影响市容市貌。最关键的是,他上班时间,嚇到我女儿了。”
江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我很讲道理”的表情。
“你看,人我帮你打了,零件也拆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是,精神损失费,你是不是得赔一下?”
“……”
静。
周遭万物失声。
江无道和江太初,已经放弃了思考。
那座“活墓场”,其核心的墓碑巨脸,表情从敬畏,变成了呆滯,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幻。
他……在跟“归墟”本身……索要……精神损失费?
【错误……】
【逻辑……崩塌……】
那道至高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它无法理解眼前这个“螻蚁”的思维模式。
在它的认知中,任何生灵,在面对“归墟”时,只有被审判、被收容的结局。
挑衅?不存在。
讲条件?绝无可能。
投诉员工还索要赔偿?这已经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
【褻瀆者……当……归於虚无……】
程序重启成功,至高意志恢復了森然的审判模式。比先前“抹除”之力更恐怖百倍的“回收”之力,跨越无尽虚空,直接作用在江尘的真灵之上!
连“江天”世界的世界意志,都无法再提供庇护。
因为对方的权限更高!
然而,江尘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他只是撇撇嘴,一副“就知道跟你说不通”的表情。
“唉,跟你们这种客服沟通,就是费劲。”
他嘆了口气,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那枚【归墟渡船令】。
“既然讲道理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嗡!
江尘眉心,那枚许久未曾动用的、真正的“旧日竖眼”,缓缓睁开!
它並非掌心那个可以模仿的偽印!它是与他混沌道体本源相连的、真正的“权限”之眼!
当这只眼睛睁开的剎那,比“归墟”更古老、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意志,骤然甦醒!
如果说,“归墟”是宇宙的终结者,是秩序的回收站。
那么,“旧日”,就是连宇宙本身都能当成餐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