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无数的箭鏃闪著冰冷的光。
它们匯成一片死亡的乌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荒野。
迪凡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在金色的麦田里,用木叉扬起沉甸甸的麦糠,那些金色的麦糠在灿烂的阳光下漫天飞舞,纷纷扬扬。
好美啊。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骨骼被击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悽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喊,瞬间淹没了一切,又在极短的时间內归於沉寂。
迪凡特感觉胸口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一支箭矢乾净利落地从他左胸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不觉得疼,只是很困惑,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始终低著头,宛如一尊石像的同村人。
为什么?
下一刻隨著一根箭矢的放大,他眼前一黑,也倒在了地上。
而那位圣骑士,满意地看著自己一手导演的血腥画卷。
他脸上的悲悯丝毫未减,仿佛倒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
他拍了拍哈姆斯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有力。
“不要內疚,哈姆斯,这是为了帝国,也是为了你的前程。”
“他们的死,很有价值,帝国会记住他们的牺牲。”
哈姆斯没有说话。
凯尔爵士看向哈姆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他脸上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清理现场。”
骑兵们翻身下马,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他们像一群高效的屠夫,开始处理案板上的肉。
他们將一些村民的衣服扒下,换上他们带来的。
印有教权国徽记的破旧服饰,又在尸体旁扔下几把生了锈的武器。
他们做得並不仔细,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戏剧,一个拙劣但有效的藉口。
哈姆斯被强迫著下马,一同整理现场。
他不敢去看那些熟悉的脸,那些以前和他一起喝酒吹牛的乡亲。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每呼吸一口,都感觉吸进去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隨著他的视线移动他看到了,以前追著他要糖吃的小丫头。
“呕……”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马鞍吐了出来。
“第一次总是这样。”
凯尔爵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习惯了就好,想想你的未来,回去后你就能成为真正的骑士。”
“哈姆斯,伟大总是伴隨著牺牲,你要学会看清大局。”
哈姆斯用袖子擦了擦嘴,点了点头。
“骑士大人,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们……该回去了吧?”
“回去?”
凯尔爵士笑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还不够。”
他遥望著枯骨村的方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们得去枯骨村,把那里的房子都烧了,把所有活物都变成尸体。”
“哈姆斯,你要明白,只有一场彻底的,不留任何活口的屠杀,才能真正点燃帝国的怒火。”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故事,一个让铁堡让帝国的每一位公民都义愤填膺的故事。”
哈姆斯捏紧的拳头又缓缓鬆开,他知道。
从他答应凯尔爵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是。”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身后,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刚刚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