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混乱的炁流中心,有一股他很熟悉、但此刻却极其狂暴且衰弱的气息。
那是陆瑾。
那个当年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著太初师兄、因为背不出经文而被他弹脑崩哭鼻子的小屁孩。
此时的陆瑾,就像是一根正在燃烧最后灯油的蜡烛。
火焰虽然猛烈,却透著一股迴光返照的惨烈。
“小陆子这是疯了?”
“逆生三重本来就没练到家,还敢这么透支生命力……”
张太初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起床气,却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凝重。
除了陆瑾的气息。
他还感觉到了另外四股让他生理上感到不適的气息。
那四股气息阴冷、黏腻、充满了诱惑和墮落的味道。
就像是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天的垃圾,或者是腐烂尸体上滋生的蛆虫。
“这种味道……”
张太初伸出小拇指,用力的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把那种噁心的感觉给掏出来。
“玩弄情绪,操控人心……”
“全性那几个搞传销的?”
“好像是叫什么……四张狂?”
张太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討厌两种人。
一种是打扰他睡觉的人。
另一种,就是这种不敢正面对抗,只会在背地里玩弄阴谋诡计、搞精神污染的阴沟老鼠。
很不幸。
今天晚上,这两种人凑到一起了。
而且,还欺负到了他看著长大的晚辈头上。
“虽然小陆子这人確实挺死脑筋的,平时也没少给我惹麻烦……”
张太初从竹床上挪了下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弯下腰,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终於拎出了那双破破烂烂的布鞋。
“但好歹也是叫过我师兄的人。”
“要是就这么死了……”
“以后我想喝那明前龙井,找谁要去?”
张太初一边碎碎念,一边慢吞吞地穿上鞋子。
他提了提那个快要掉下来的后脚跟,又用力的跺了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隨著这一脚落下。
柴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张太初站直了身子。
他伸手在头顶乱抓了几把,勉强把那个鸡窝头理顺了一些,然后隨手扯过搭在椅子上的破道袍,往身上一披。
唉……
“真是个劳碌命。”
“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张太初嘆了口气,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门口。
他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吱呀——
夜风裹挟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吹起了他那空荡荡的衣袖,也吹乱了他额前的髮丝。
张太初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温暖的竹床,眼中满是不舍。
“等著。”
“等贫道去拍死几只苍蝇。”
“回来接著睡。”
说完。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片火光冲天的黑暗。
那双总是慵懒无神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终於亮起了一抹光。
“既然不想让我睡……”
张太初迈出了右脚。
一步落下。
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化作了一堆细密的粉末。
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这漫漫长夜之中。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隨著夜风,在竹林间缓缓迴荡,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那就都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