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核心密室。
这里本该是整个村子最安静、最神圣的地方,是马仙洪心目中通往大同世界的起跑线。
但此刻。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隨著金属零件砸在墙壁上的声音,震得整个木楼都抖了三抖。
“废物!”
“全是废物!”
马仙洪披头散髮,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袖口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不知名的金属粉末。
他手里抓著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纸,像是个发了疯的赌徒,红著眼睛,衝著面前的一群人咆哮:
“三天了!”
“核心转化率才提高了百分之零点五?”
“我要的是完美!是百分之百!你们拿这种垃圾数据来糊弄我?”
嘶啦——
图纸被他一把撕得粉碎,雪片般飘落在满是狼藉的地上。
毕渊毕老爷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拄著那根老烟枪,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儒雅气度的村长,嘆了口气:
“教主,不是大家不尽力。”
“这修身炉的设计本来就已经是巧夺天工,想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做突破,那就是逆天而行。”
“欲速则不达啊。”
“而且……”
毕渊顿了顿,看了一眼马仙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大家已经连著转了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了,再这么熬下去,炉子没炸,人先垮了。”
“垮?”
马仙洪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毕渊。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突突直跳。
“谁敢垮?”
“这炉子就是我的命!就是碧游村的命!”
马仙洪一步跨到毕渊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张脸几乎要贴到毕渊的鼻尖上:
“毕老,您忘了上次那个人了吗?”
听到那个人三个字。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站在毕渊身后的仇让、赵归真几人,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个穿著道袍、懒洋洋的男人。
那个只用了一根柳条,就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器、把他们心中无敌的教主,一同抽碎在地。
张太初。
这个名字,现在就是碧游村的禁忌。
马仙洪直起身子,双手有些神经质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根柳条啊……”
“就柳条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的护身法器,我的神机百炼,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他看我的眼神……”
马仙洪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工作檯上。
砰!
实木台面瞬间炸裂,木屑横飞。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他觉得我不配!觉得我的炉子是个笑话!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过家家!”
“我不服!”
马仙洪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只要修身炉大成,只要能批量製造出完美的异人,我就能证明他是错的!”
他转过身,指著毕渊等人,厉声吼道:
“滚回去干活!”
“哪怕是用命填,今晚之前,也要把核心给我烧红!”
“谁要是敢掉链子,別怪我不讲情面!”
眾人面面相覷。
仇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毕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走吧。”
毕渊摇了摇头,那背影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几岁。
一群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退出了密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
將那令人窒息的咆哮声关在了里面。
……
密室外。
阳光正好,但照在身上却並没有多少暖意。
十二上根器中的几位聚在树荫下,一个个脸色惨白,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赵归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木楼:
“村长这是入魔了。”
“以前他对咱们多客气,多从容?现在动不动就吼,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谁说不是呢。”
金勇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著一颗铁珠子,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自从上次那个张太初来过之后,村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实话,我现在这心里直打鼓。”
“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
这话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树上的蝉鸣声听起来都变得格外刺耳。
仇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虽然上次他没怎么受伤,但那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別……別乌鸦嘴。”
仇让强装镇定,但声音却有些发飘:
“那个人不是走了吗?还带走了那个蛊女。”
“咱们这破地方,人家那种大人物,估计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修身炉,有村长新研发的白偶,真要打起来……”
“得了吧。”
一旁的丁子恆冷笑一声,打断了仇让的自我安慰:
“白偶?”
“你信不信,就算咱们这一院子全是白偶,那个人只要动动手指头,咱们还是得跪。”
“那种怪物,根本不是靠数量能堆死的。”
“我看啊……”
丁子恆压低了声音,目光闪烁:
“这碧游村,怕是要完。”
“咱们是不是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眾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虽然没人接话,但每个人眼底的那抹动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人心。
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