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拂面,四月柳絮纷飞。
从崇阳府、义县、灕江码头赶来的上千名青壮,此刻正带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聚集在屯子村东头的百年老槐树下。
这些汉子大多是背井离乡的流民,也夹杂著不少山阳县、义县本地想赚踏实工钱的百姓,一个个背著简单的行囊,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底却藏不住对安稳日子的希冀。
“大傢伙都排好队,挨个登记名字、领取木牌,跟著瘦猴哥去各自的住处。” 朱老爷子坐在老槐树下的木桌旁,笑容和蔼。
他身边几个从私塾走出来的姑娘捧著帐本,毛笔飞快地记录著信息。
瘦猴则领著巡逻队的人维持秩序,嗓门大得能传遍半条官道:“都听好了!进了俺们凉山屯,就得守咱的规矩!好好干活,管饭管住,每月工钱一文不少;要是敢偷奸耍滑、惹事生非,那就別怪俺们凉山屯不留情面!”
汉子们纷纷应和,脸上满是庆幸,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个管饱饭、给工钱的去处,已是天大的幸事。
没多久,这些汉子就被分批带到了屯子南边靠西的新建木棚。虽说这木棚比不上新瓦房,可里面铺著乾草,还有崭新的被子,以及隨时能接到的热水,顿时让这些来自各地的汉子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隨著这上千名青壮的加入,凉山屯变得更加热闹繁华。修路的队伍拉得老长,从岗上窟一直延伸到山阳县的三岔路口,汉子们分成几拨,凿石的、运土的、夯实路面的,吆喝声、工具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能传到十里八乡。
盖房的工地也新增了好几处,木匠和瓦匠领著青壮搭木架、砌砖墙,一排排崭新的瓦房拔地而起,建设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每日午时,开饭的铜锣声一敲,各个工地的汉子们就涌到临时搭建的饭棚。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雪白的白面馒头,冒著热气的腊肉燉白菜香气扑鼻,还有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管够管饱。
汉子们捧著粗瓷碗,或蹲或坐围在饭棚附近,狼吞虎咽间,嘴里还不忘交流著各地的消息。
“俺从崇阳府来,那边官府的苛捐杂税重得嚇人,地里收的粮食还不够缴赋税,好多人家都逃荒了!” 皮肤黝黑的汉子啃著馒头,声音含糊不清。
旁边穿短打的义县汉子接著话茬道:“义县也没好到哪去,陈家跑了后,商盟把控著码头,物价涨得没边,一斤米要二十铜钱,好多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唉,这年头真是能要人命。”
“你们这算啥!” 另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放下碗,嘆了口气,“俺从北边逃来,亲眼见著边镇乱兵劫掠县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好多姑娘都被掳走了,惨哟!”
这些天南地北的消息,让原本就在凉山屯修路的难民们纷纷感慨:“还是平哥这里好啊,能吃饱饭、拿工钱,不用担惊受怕。”
“可不是嘛,要是没有平哥,俺一家子早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汉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干活的劲头也愈发充足。
凉山屯的热闹景象,没几日便传到了周边士绅豪门的耳朵里。义县的李家、崇阳府的张家、山阳县的几个大族,都动了心思,兵荒马乱的年月,经营本就艰难,而凉山屯人口兴旺、百姓富足,无疑是块做生意的宝地。
於是他们纷纷派管事找上门来,想借著朱老爷子的关係,在屯子里开商铺,售卖绸缎、首饰、杂货之类的商品。
对此,朱老爷子没有满口答应,而是笑呵呵地领著这些身穿绸缎、光鲜亮丽的各家管事,来到了高墙大院。
“周公子,他们是附近大族的管事,想要来咱们屯子做营生。”
几个管事看到隨意坐在石凳上的周平,既惊讶於他的年轻,又纷纷拱手,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周公子久仰大名!我家老爷想著屯子里百姓日子安稳,若是能开个商铺,既能方便大家,也能给屯子添些热闹,还望公子应允。”
周平手里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淡淡开口:“想开商铺可以,我不拦著,但得守我这里的规矩。”
管事们忙躬身聆听。
周平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第一,所有货物的价格,必须按凉山屯的规矩来,不得高於山阳县市价的八成。”
“第二,不准售卖假货、劣货,若是发现,砸了铺子不算,还得赔偿百姓的损失。”
“第三,不准欺压屯里的难民和做工的青壮,否则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几个管事的脸色瞬间僵住。按市价八成售卖?这哪里还有多少利润可言!他们本想著趁机抬价敛財,没想到周平竟然定下这样的死规矩。
有管事忍不住辩解:“周公子,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做生意总得有赚头,不然我家老爷那边实在不好交代啊。”
“有赚头没赚头,是你们的事。” 周平语气平淡,“想来做买卖,就守我的规矩;不愿守,现在就可以走。”
几个管事面面相覷,心里暗骂周平不识抬举,可碍於朱老爷子的面子,他们只能悻悻地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走出大院,有管事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村野匹夫,仗著有几分蛮力,就敢如此囂张!”
另一个管事连忙压低声音:“小声点,別被人听见!这周平確实厉害,可他也蹦躂不了多久,云阳府的边镇乱兵迟早会打过来,到时候看他怎么死!”
“说得对!咱们等著瞧,这凉山屯迟早被乱兵剿灭,周平也难逃一死!”
几人低声咒骂著,悻悻离开了凉山屯。
朱老爷子看著他们的背影,嘆了口气:“周公子,你这规矩定得太严,怕是要得罪不少士绅啊。”
周平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得罪就得罪。我要的是凉山屯的安稳,不是让他们来这里搜刮百姓。真要是识相的,自然会留下来;那些只想赚黑心钱的,走了也不可惜。”
接下来几日,果然有几个识相的小商户留了下来,严格按照周平定下的规矩做生意。他们售卖的日用杂货、布料针线,价格公道、质量实在,確实给屯里的百姓带来了不少便利。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豪门士绅,再也没敢上门,只是暗地里依旧盼著凉山屯出事。